第三十九章 穆云昭的决心
    “巡抚相公什么时候回来?”

    延州城内最大的酒楼,延丰阁内,卖唱的伶人依旧唱着百转回肠的梁祝,满堂宾客却没了往日听曲的兴致。

    “天知道,往年西贼犯边都赶在夏秋两季,今年却在开春来犯,不定有什么大动作。”

    榆津堂的掌柜唉声叹气,问向邻座的布行蔡。

    “听说老蔡你家商队都停了?”

    “别提了。”布行蔡额头的褶子皱得能夹死苍蝇。“我都开到三倍工价了,底下的商队也没人敢接,倒是你榆津堂昨天被城里的士子砸了门头,没去吿官?”

    榆津堂的掌柜苦笑一声。

    “哪敢呐,士子们等着今年东京那边刊印的经义备考,如今店里没有新货,他们发发怨气也是应当的。”

    两人说完,同时沉默了下去,最后不约而同骂了一句。

    “天杀的吴凡。”

    十天前,吴凡在城外牡丹山与蕃人火并身死,延州城外乱象丛生,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浪羌人散落山野,四处打家劫舍,劫掠行旅。

    一众被官府擒获的羌寇尽数招供,是吴凡暗中将他们引入延州近边。

    官府告示传遍全城,言明是张三郎查得吴凡贪墨军屯,私通西贼,罪证确凿,事败后与蕃部内讧火并,自取灭亡。

    这则告示一出,再加巡抚王诗中亲自外出巡边,延州城内瞬间人心惶惶,动荡不休。

    城中不少富庶大户纷纷借探亲之名避祸离城,往来南北的商队尽数偃旗息鼓,断绝路途。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吴凡身为延州参将,手握一州野战精锐,权柄极重,天知道他生前是否将延州虚实泄露给了党项。

    陕北大地,千沟万壑,纵横交错的峁梁皆是能够藏兵埋伏的险地。

    党项骑兵素来擅长奔袭劫掠,常将骑兵拆分为三五百人的小队。

    若是他们潜伏在禁军照顾不到的深山坳谷,谁家要是被抢了,恐怕连传信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满座宾客皆是惶然怨怼,恐慌的气氛压抑全场,唯独二楼雅间隔断了大半喧嚣,氛围静谧,却藏着一缕化不开的忧心与酸涩。

    穆云昭凭栏静坐,耳畔听着楼下怒骂吴凡,忧心边患的议论,指尖无意识捻着栏杆木柱,眉宇间凝着一缕散不去的愁绪。

    她身侧围坐几名小娘子,皆是城内高门大户的闺阁女子。

    往日相聚闲谈,皆是笑语嫣然,风雅闲适,今日却个个敛了笑意,眉宇间全是惴惴不安。

    她们相约延丰阁,本是循例找穆云昭讨教一些妇科调理之法,也当作聚会。

    可连日来延州风声鹤唳,满城人心浮动,谁也没了玩乐的心思,而众人心中最牵挂的便是张泰安。

    “也不知檀郎近日如何。”

    一名穿浅碧罗裙的小娘子率先轻声开口,语气充满担忧,转头问向穆云昭。

    “那贼子果真射中了他、他....”

    小娘子他了几次,越说脸色越红,少女虽是羞涩,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挂念,咬牙把那两个难以启齿的字说了出来。

    “他果真筋萎了?”

    话音落下,雅间内瞬间一片寂静。

    其余几名小娘子纷纷抬眸看来,目光焦灼忐忑,等着穆云昭的答复。

    穆云昭却心知肚明。

    所谓筋萎不过是张泰安故意让她说出来的病症,实际上那人的伤势恐怕都快痊愈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知道,但自那天还没出城就被景家派人接走,当天下午又传出吴凡惨死的消息,穆云昭大概也猜出了是张泰安干的。

    这下她更不敢跟人说实话了。

    那可是吴凡,一州参将。

    别看穆云昭整日出入高门大户,但穆家始终是民,别说掌握延州禁军的从五品参将,就是县衙连个官身都没有的小吏,穆家都得罪不起。

    攥着这桩惊天秘密,穆云昭日日惶恐,夜夜难眠,生怕一朝醒来,官府差役登门,便是穆家满门倾覆的大祸。

    可惊惧之余,她心底还有着深深的委屈。

    整整十日,她再未见过张泰安一面。

    那日两人之间暧昧过后,景思媛曾私下找她谈过,竟是有意让张泰安将她纳为侧室。

    穆云昭表面严词拒绝,实际心里却纠结万分。

    哪家少女不怀春?

    张泰安这般人物,温润俊秀,才情卓绝,一首《梁祝》惊艳整座延州城,前程坦荡耀眼。

    满城小娘子皆暗自倾慕,更何况曾与他数次肢体相触的穆云昭。

    这些天她日日克制心底念想,夜夜自我规劝,逼着自己不去想张泰安。

    可无人独处之时,那日替他疗伤时暧昧的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越是想要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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