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日日拜佛,闭门不出。
二太太也颇为安分,日日同京中那些贵妇打牌听曲儿。
而谢宴再未归家。听说他突然多了很多差事,忙的连休沐都取消了。
她还未来得及同他说一声谢谢。
就连谢庭舟都闭门不出,一连数日往锦绣阁里钻。
锦绣阁里,住着那位阿诗雅姑娘。
这样也好,纪眀昭暗暗想着:去找了别人,就不会来烦她了。
天气如今都是艳阳高照。
纪眀昭松了口气,这样安稳的日子可不多,急忙搬了个躺椅到院中,不一会儿就有了困意。
“纪眀昭!”
她浑身一震,惊醒后模糊看到宝珠像只母鸡似的张着双手拦着什么人。
“我都说了,我们夫人不在!”
“纪眀昭!”
她半撑起身子,依稀瞅见一抹艳色,紧跟着就见那人扛起宝珠往里闯。
“你!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待看清来人,纪眀昭惊诧道:“雅雅姑娘?”
阿诗雅听着动静,转了一个大圈才瞅见廊下的人,立马笑着跑过去,将宝珠轻轻放到地上。
又冲她笑道:“谢庭舟说,要你陪我出去逛逛!”
纪眀昭心里一咯噔,心想着谢庭舟的用意,转而看着阿诗雅和宝珠打闹,又莫名地安抚了自己。
不过就是找个人陪着罢了。
“姑娘且等我片刻。”
说罢,便进里屋换了身衣裳。
——
时值小满。
集市极为热闹,商品琳琅,又新增了不少的商铺。
阿诗雅瞧着什么都新鲜,又拉着纪眀昭东窜西窜,不一会儿就和宝珠走丢了。
“原来这就是满神。”她看着戏台子上的‘神明’,忍不住赞叹道:“以前有位朋友同我说过,满神会赐福人间,若是诚心,便可圆满。”
纪眀昭听着这话,仅有一瞬间的愣神:“雅雅姑娘从没见过吗?”
阿诗雅摇了摇头:“我只见过白龙。”
“白龙?”
纪眀昭寻思片刻:“我记得江南供奉的便是白龙神。小满前夕,各村会相约在黎明时分敲锣为信,再一齐踏水车,引水灌入农田。希望龙神大人保佑雨水充足、旱涝不侵。”
阿诗雅惊喜道:“很少有人知道这个。”
“也是从前一位朋友告诉我的。”纪眀昭偷瞄了她几眼,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您去过江南?”
阿诗雅沉默许久,轻轻低笑了一声:“可能,上辈子去过吧。”
说罢,便又拉着纪眀昭跑走,穿过人群,买了些小吃塞得满嘴,最后钻进一家茶楼歇脚。
午后人声嘈杂。
纪眀昭陪着她挑了个二楼的雅座,刚抿了口茶,便听“啪”的一声脆响。
瞬间镇住满室喧闹。
“话说那宁安公主远嫁北厉,同那北厉王是两情相悦,如胶似漆!当年她舍己为民,甘愿远离故土,远赴蛮荒和亲,换两国边境数年安稳,护天下百姓免于战火流离,实乃巾帼大义!”
“好!”
“这公主当真是为国为民啊!”
“诶,这是她应该做的,万民供养,锦衣玉食,养她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
茶客纷纷附和,喝彩声阵阵不息。
阿诗雅眉眼淡漠,始终没有出声,可此时听着这些话,她的心口却仿若压了块巨大的石头,沉沉的,闷闷的,快把人压死了。
她突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嗤笑。
是她?
“你为什么不鼓掌?讲得不好?”
纪眀昭转头,十分坦然道:“不是不好,是不真。”
“不真?”阿诗雅笑着,向前探了探身子:“这是大燕人人都知道的故事,谁都这样说,你倒说说哪里不真?”
“人人都知道,人人都这样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了?”纪眀昭忍不住逗她,歪头笑道:“那你倒是说说哪里真?”
阿诗雅答不出来。
纪眀昭又缓缓道:“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两情相悦,如胶似漆。”她说着,声音冷得很:“就算不是真的,在这儿,也必须是真的。”
“总不能让朝廷承认自己打不动,耗不起,只能随便挑了个无权无势的可怜公主换太平吧?”
“这和人贩子掳走幼女,再卖给深山老光棍做妻,有何分别?”
此时,阿诗雅目光灼灼。
纪眀昭却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妄论了,雅雅姑娘莫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