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吧。等等……加二十块。”
油箱盖拧开后,一股刺鼻的气味就四处散开,男人忍不住拍了拍油箱估算一下残油。
盯着国营加油站的绿色油枪,高大景多少有些烦躁,加了十元又能用多久?那些天天上门借车的邻居要怎么躲?为什么年后了,招商办正式购买合同还没签订完?能用的生活费还剩多少?
虽然老婆一直说生活费还是够用的,但最近餐桌伙食标准已经开始明显下降,连用完的牙膏都要剪开重新利用,这些无形的细节让一家人头顶都有些压抑感。
男人开始放空视线,马上就要到妇女节,两夫妻都看好那天营业额爆几番,但在次之前要先给重点客户门准备节礼……
身后突突突的声音从远到近也来到加油站,咯吱一声停在了高大景后面。
“大景?你也来加油吗?”
高大景吃惊回头,好久不见的李强国骑着一辆八成新的“建设50”摩托车停在了他身后。李强国现在比前两年胖了不少,头发油光水滑向后倒露出大脑门,虚胖的脸上挂着两坨松垮的肥肉,长期烟酒不停让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松松垮垮,摩托车把手上还挂着个人造革公文包。
“是啊,你也来加油啊。”
“对啊,”李强国满意拍拍屁股下的摩托车,又活动了一下都堆积在膝盖上露出脚踝的长裤,“大景你去年介绍的这辆二手摩托车真不错,我现在跑生意可省事。”
高大景笑了笑,还没说话就被一旁加油站工作人员打断。
“同志,汽油已经加好,请把钱和油票都给我吧。”
“好的,谢谢。”
这事有点让人吃惊,李强国在工作人员走后立马好奇问道:“呦,怎么才加二十元?够用吗,你家到加油站也不近吧。”
他的好友摇摇头,口气为难:“哎,兜里没钱就先这样了。”
李强国明显不信这套说辞,他上下打量一番高大景自己脑海里推算了一番,悄声询问:“是不是零用钱被老婆停发啦,还是你背着弟妹乱用钱不敢说。”
没有把自家事往外掏的爱好,高大景笑笑就当默认,他随后应付对方:“看来你也经验丰富啊,好了轮到你加油快去吧,我先走回家有空出来聊。”语毕男人发动摩托车准备离开这处气味难闻的加油点。
可高大景还没开出加油站门口操场,就听到后面有人高声喊他,一回头就是李强国油也不加开着车赶了上来,春天的大风刮的两个人睁不开眼。李强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些不自然问:“兄弟,我这有一份来钱快的“外快”你要来参加吗?保证不耽误你上班。”
——————
空气湿冷黏腻,还能闻到不远处农田里泥土腐朽沤肥的臭味。三月的夜晚已经不算太过寒风,可这郊区太过空旷,让缩在卡车上的人还是忍不住对着手心呼了一口暖气。
不同于白天行人车流络绎不绝,到了晚上萍乡国道路口边唯一的光源就是收费站点门口的大灯。大灯勉强照亮着这排简陋的平房,红白漆刷着的拦路杆旁边只有两个小小的值班岗亭,塑料闹钟显示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三点,里面的工作人员强撑着头快要睁眼会周公。
距离关卡300米一个拐弯处,静谧山林中几辆熄了火关了灯的卡车静静蛰伏已久,后车厢传来的水果甜香味完全冲淡不了驾驶室混着的烟臭脚臭和酒味。一个瘦弱的男人大口大口吸着嘴里的劣质手卷烟,他的食指因为长期吸烟肤都已染上淡黄色。
前方跑来一个缩头缩脑的小个子男人,来人手拿手电筒跌跌撞撞,照出来的光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小个子男人大汗淋漓爬上了副驾驶,脚下一抖差点滑了下去,屁股还没坐好就语无伦次说:“水生哥,今今晚是那两个新来的守夜。”
“哼,猜也猜得到。”已经混成小头目的林水生抓了把前视镜上挂着的生辣椒塞嘴里,“老东西们怎么会上夜班。你给我坐好啰!慌什么!”
后面车厢里塞着上百个木头箱子,有橙子有菠萝还有百货用品,就是没有进口检验报告和纳税单。
林水生双目放光病容的脸上出现不正常的红晕,他一把发动钥匙,黑着灯的大卡车就在原地一哆嗦后慢慢从山林里钻出头来,后面几辆车仿佛得到信号一般紧跟着也动起身。
空中惊起一阵鸟鸣和振翅声响,几辆卡车黑着车牌子加大马力冲着检查站,油门一踩到底,发动机轰鸣炸响整个山林,彻底撕碎了夜里的平静。
检查站里打盹的工作人员猛然惊醒,他们满脸红痕意识还未回炉就看见国道路上冲出一只只钢铁怪兽,疾驰的卡车带着不可阻挡的破坏力朝着检查站门口撞来,那一根涂了红白漆的木头杆就像是火柴根在等着砍柴刀。
车内是小个子恐惧抱着自己的头,瞪大的瞳孔里都是惊慌。
检查站里爆发一声愤怒的尖啸:“有人闯关!”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