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客房窗户半开着，夜风裹着草叶的气息从纱帘的缝隙里渗进来。
暖黄色的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晕，照亮了两杯茶之间氤氲的热气。
尼特罗坐在靠窗的矮椅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和服外套，领口随意地敞着，姿态松弛，手里捧着茶杯慢慢地抿着。
李奥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背靠着椅背，看着面前老头子气定神闲的模样，开口打破了安静。
"老爷子，你那个儿子跑出来了呢。"
尼特罗端茶的手顿了一瞬，杯沿在嘴唇前停住了。
然后他又继续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神情看不出波澜。
"唔——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语调拖得有些长。
李奥没有接话，看着尼特罗的目光渐渐放远，落到了窗外夜色中某棵树的模糊轮廓上，瞳孔里的焦点散了开来。
房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夜风偶尔掀起纱帘的轻响，和茶杯里水面微微晃动时杯壁与桌面之间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
李奥坐在对面，没有出声打断。
他看得出来尼特罗现在不在"当下"，而在某段更久远的记忆里。
那老头子的表情谈不上悲伤，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好几分钟后，尼特罗的眼睛重新聚焦。
他眨了眨，像是刚从一段长梦中回过神来，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哈哈——抱歉抱歉，年纪大了，容易胡思乱想。"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李奥微笑了一下。
"没事，会长的回忆一定很美好。"
他没有追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问，问了反而多余。
话题转了个弯，李奥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
"对了，会长——V5给我们派了一个委托，猎杀你儿子比杨德，你怎么看？"
尼特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他喝得很慢，茶水在杯沿徘徊了一下才滑入喉咙，他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圈。
"由他去吧。"
尼特罗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但不算低落。
"人的梦想是没法阻止的！他既然做好了打算……就做好了会死的准备。"
最后那句"会死的准备"说得格外平稳，但他的声音里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寂。
李奥看着尼特罗的侧脸，那张恢复了年轻的面容在暖色的灯光下，依然带着属于老人的那种沉淀感。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郑重地开口。
"明白了，放心吧，老爷子，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会留他一命。"
尼特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只是点了点头。
李奥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了，老爷子。晚安。"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尼特罗慢悠悠的声音。
"你也早点休息，年纪轻轻的，别比老头子我还晚睡。"
李奥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沿着走廊下了楼梯，木质楼梯在他的脚步下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走过二楼转角时他没有停，直接推开了二楼尽头那间小会议室的房门。
会议室里灯亮着，比他离开时更亮了几分。
主位旁边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薇薇安已经站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身深色职业装，一头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站姿笔直，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李奥在主位坐下，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薇薇安微微欠身，开口时语速适中、条理清晰。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安排了五队人，共一百人，已经分批抵达卡金帝国。"
"其中三队以普通冒险者身份报名了''移民新天地''计划，用的是全新的身份底档，经得起常规调查。另外两队——"
她抬眼看了一下李奥，确认他在听，然后继续。
"另外两队利用不同身份背景，在一个月前，分别渗透进了卡金帝国本土的三个主要黑帮组织内部。目前已有五人进入中层位置，信息渠道正在铺开。"
李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好，通知他们——一切以自身安全为最高优先。谨慎行事，收集情报为主，非必要不主动介入。"
薇薇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