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微手指开始整理纸角。
这通常说明她心乱了。
“说短,便有取舍。”
“取舍不能删掉不确定。”
“战场也不会等你把每个限定写完。”
“所以更要让接令者知道哪一项是亲见,哪一项是估算。”
两人说话都不高。
却比陈老校尉拍桌更让旁人不敢插嘴。
陆沉舟没有劝和。
宁知微要的是推断能进入行动。
闻人清要的是行动以后仍能追问依据。
两人都对。
若只说都对,等于谁也没帮。
顾昭宁直接把军令簿推到中间:“给你们一刻钟。把能用的东西写出来。”
宁知微问:“什么叫能用?”
“我看完知道该把预备队放哪里。明日换一个人看,也能知道你为何这么算。”
闻人清坐下:“先分事实。”
“事实有敌箭数量区间、驮车数量、炊烟变化、接敌人数、伤员和己方消耗。”
“再列不能确认。”
“盖布车所载物资、敌军后续援兵、是否已有攻城梯、城内暗桩剩余人数。”
“最后写推断条件。”
“若明日再试北、东二门,若西门夜间有人核图,若敌营没有大规模撤灶,则后日总攻可能最高。”
闻人清提笔:“若其中两项不成立?”
“推迟判断,重新计算。”
“谁负责复核观察数?”
宁知微看向城头:“每处两人,一名军士,一名不属该营的书吏。双方分别记,午后对数。”
“伤员数由医棚签。”
“箭支由军械吏与回收队各签。”
“驮车数?”
“乌弥月判断车载类别,北门瞭望手只记车数和车辙,不让推测混进去。”
一刻钟后,纸上不再是一句“总攻在后日”。
而是一张任何识字军吏都能重算的城防记录。
最上方写:
事实六项。
未明四项。
推断三条。
触发预备军令的条件两条。
闻人清在末尾签名,不是证明总攻一定到来,而是证明记录过程完整。
宁知微也签。
她写完名字,低声道:“你不信我。”
闻人清将法尺摆正:“我不要求别人靠信我办案,也不能要求守军靠信你调兵。”
“若每次都这样写,太慢。”
“所以今日先定格式。下一次会快。”
宁知微沉默片刻。
“纸张要改小。城头风大。”
“可以。”
“事实与推断用两种墨。”
“军中未必随时有两种墨。改用直栏与斜栏。”
“可以。”
两人没有道歉。
却已经开始改同一张纸。
谢红绡在旁看了半天,小声对苏听澜道:“这算吵完了?”
苏听澜把一桶水推给她:“算成亲一半。”
闻人清抬头:“我听见了。”
苏听澜面不改色:“那便记入证词。”
宁知微耳后微红,低头继续画栏。
午后,第二轮试探果然来了。
北朔人没有攻北门。
他们改射东门,并派十二人潜到西门外量冰沟。顾昭宁按新记录只调五十人增援东门,主预备队仍留在城心,没有被牵走。
西门十二人中,有三个踩中乌弥月建议铺在外沿的薄冰,狼狈退回。
敌营傍晚没有撤灶。
盖布驮车卸下的,也被海东青抓起的一截断绳证明是成捆箭杆。
三个推断条件,已中两个。
顾昭宁签发预备令:
明日继续示弱。
后日寅时,全城提前换防。
军令旁附着那张事实与推断分栏的记录。
陈老校尉看完,问宁知微:“若算错呢?”
“记下错在哪里。”
“城破了还怎么记?”
宁知微望向墙下。
北朔人正在捡他们能回收的箭。
“所以先把最坏的一项也写上。”
她在记录末尾补了一行:
若后日无总攻,临渊多耗一次夜间换防;若有而未备,西门可能失守。
这便是代价。
不是一句神机妙算。
天黑前,陆沉舟把自己的斗篷递给宁知微。
她没有接:“你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