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写完,顾昭宁看了一遍:“若证人说谎?”
“按具体谎言处理。”宁知微道,“不能因为有人可能说谎,便先假定所有人都说谎。”
这句话与苏听澜的“查个人,不扣全部”落在同一处。
苏听澜看向那两名短工:“你们签的是多久?”
“三个月。”
“有见证人?”
“牙行周掌柜。”
又是周。
并非一定与周短工同族,但旧牙行、短工内应和改契之间第一次有了明确交点。
顾昭宁让军士去查周掌柜,苏听澜却先问两人如今想去哪。
一个想回北郊,一个愿意留王府做活。
“先查清再走。”顾昭宁说。
北郊短工脸色立刻变了。
苏听澜道:“昨日已经定过,想走可以走。”
“现在多出私矿与周牙行两条线。”
“线多不代表人便归我们。”
“若其中有人回去报信?”
“查个人,不扣全部。”
顾昭宁看向十九人。她不认为获救就等于可信,尤其地下网能把人当货,也能把人当眼睛。昨夜守卫里便有人故意混进债工队伍逃出。
“我需要验每个人的链伤。”
苏听澜问:“为何?”
“真正长期戴链,脚踝有旧茧;临时混入的人只有新伤。”
这办法有效,却会让十九个人再次排队露出脚伤,像被验货。
周禾第一个反对:“不验。”
顾昭宁道:“可能有人混在你们中间。”
“那是你们没抓干净,不是我们都要再证明一次自己被锁过。”
场面僵住。
谢红绡忽然把一只空炭盆放到门口:“不看伤,看鞋。”
“鞋能说明什么?”
“黑市给债工发草鞋,鞋底编法左三右二。守卫穿皮靴,临时换草鞋也不会重新磨出脚型。”
她让所有人自愿把昨夜穿出的鞋放到炭盆旁,不需脱现在脚上的鞋,也不必露伤。十八双旧草鞋底都有长期受力形成的凹陷,只有一双鞋底平整,边缘还粘着拍卖台后的红蜡。
鞋主人叫刘仓。
他是十一名自愿留证者之一。
顾昭宁没有立刻拔枪,只让两名军士站到门边:“解释。”
刘仓猛地撞桌,转身冲窗。叶惊霜坐在窗下养伤,没用左臂,只伸脚勾住凳腿。凳子一倒,刘仓被绊进粮袋。
谢红绡从他领口挑出一枚白面具碎片。
许先生的人。
“现在可以全扣下了?”顾昭宁问。
苏听澜摇头:“只扣他。”
“这证明我的怀疑没错。”
“也证明不用十九个人一起付他的账。”
顾昭宁看着其余十八人。有人愤怒,有人害怕,还有人下意识往门口退,担心王府会因一名内应改变所有承诺。
她终于道:“想走的照旧。接受护送自愿,地址密封。刘仓单独审。”
周禾问:“若还有第二个?”
“查到谁算谁,不从你们里面凑数。”
这话不柔软,却足够明确。
下午结束前,五人领到三日粮准备离府,十名真正债工愿意暂留作证,两人先住旧部通铺,断指矿工签下货栈短工契。
五人离府时,顾昭宁亲自拿来十张折叠路线纸。每人两条路,一条走官道,一条穿市巷,由本人抽一张,抽完便烧另一张。连护送军士也直到出门才知道走哪边。
周禾拒绝护送,却收下了一只空铜哨。
“遇险吹三声。”顾昭宁说。
“你们听得见?”
“城内巡卒听见便会过去。”
“若巡卒也是坏人?”
顾昭宁没有保证所有军士都可靠,只道:“哨身刻顾营号。谁接到你却不登记,事后能查到他。”
周禾把铜哨系到衣带上:“这是保护,还是让我替你钓人?”
“你可以不带。”
她想了想,没有解下。
苏听澜给五人的粮袋都只盖王府发粮印,不写“证人”二字。回家路上,他们可以只是领过赈粮的临渊百姓,不必把黑市经历挂在背上给所有人看。
五人走出货栈门时,顾昭宁一直看着,直到他们按各自路线散开。
“还是不放心?”苏听澜问。
“是。”
“那为何放?”
“因为不放心是我的事,不能自动变成他们的门锁。”
苏听澜点头:“这句可以写进证人规则。”
“别写我的名字。”
“怕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