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于清川江南岸的小城,在战争打响之前,不过是朝鲜西线一个不起眼的交通节点。
几排低矮的砖房沿着公路两侧排开,最气派的建筑是城东那栋两层的银行小楼,外墙贴着已经斑驳的米黄色瓷砖,屋顶上竖着一根生锈的铁旗杆。
放在和平年代,没有人会多看一眼这个地方。
但此刻,这座小城成为了整个朝鲜战场上最热闹的地方。
第二次战役西线战事刚刚落下帷幕,美第八集团军主力在三所里、龙源里、松骨峰一线遭到毁灭性打击,志愿军各部正在清川江以南地区清剿残敌、打扫战场。
城郊的公路上散落着被击毁的美军坦克和卡车残骸,烧焦的轮胎钢圈斜插在路边的排水沟里,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柴油燃烧后的焦臭。
但战争的阴影已经暂时退到了远方,前线各部的指挥员们难得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志司决定趁此机会,在军隅里召开一次西线作战总结扩大会议。
说是会议,其实也是一场久违的团聚。
各军军长、政委、参谋长从各自的阵地上赶来,坐在一起复盘战役得失,总结战场经验,为下一步的作战行动做准备。
通知发下去不到一天,各路将领就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军隅里。
会场设在军隅里那栋两层银行小楼的大堂里。
银行早已人去楼空,原本摆放柜台和保险柜的地方被清理干净,换上了一张从附近小学搬来的长条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张用胶带粘了好几处裂口的作战地图。
老总坐在长条桌的上首位置,面前放着一只搪瓷茶缸和一份手写的会议提纲。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只是披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敞开着。
从他坐下来的那一刻起,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坐在他旁边的邓华刚刚把烟斗点上,烟雾在野战灯的灯光下缓缓升腾,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但遮不住他眼睛里闪烁的光。
洪学智坐在邓华旁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部上报的战果数据,他正在用一支短得几乎握不住的铅笔头,在数字旁边做着标注。
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新进来的将领,点个头打个招呼。
梁兴初走进会场的时候,屋子里的喧闹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身材魁梧,门牙微微外凸的汉子身上,他的门牙是他最显眼的标志,也是他外号“梁大牙”的由来。
此刻他站在门口,被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局促。
他摘下军帽,露出发茬剃得极短的头皮,脑门上有几道被硝烟熏出的黑印还没擦干净,耳朵上还挂着一个小冻疮。
吴信泉率先发难,拿手指敲着桌面喊道:
“哟!主角来了!”
温玉成跟着起哄:
“老梁你来得正好,给我们讲讲,你那113师一夜跑了一百四十里是怎么跑的?”
梁兴初笑骂着回了一句:
“你们几个少在这唱戏!”
然后在满堂的笑声中,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老总看着梁兴初入座,清了清嗓子。
屋子里的喧闹声立刻收了,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汇聚到老总身上。
“人都到齐了。”
老总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极短的片刻,像是在点数,又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些人,这些跟着他跨过鸭绿江、在冰天雪地里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拼杀了两个多月的战士们,都还活着,都还坐在这里。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梁兴初身上。
“梁兴初!”
梁兴初腾地站起来,挺直了腰杆,标准的立正姿势,声音洪亮:
“到!!”
老总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子里出现了几秒钟的安静。
老总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
“梁兴初。”
老总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中气十足,“你梁兴初,打铁的出身,从小在铁匠铺里抡大锤,骨头里都是铁打的!”
“你带的部队也是铁打的!是打硬仗的部队,是华夏志愿军的主力部队!”
老总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声调,“飞夺三所里,你们军在血战德川后,没有一刻休息,一夜奔袭一百四十里,翻了三座大山!”
“深夜中,你们跑赢了美军,跑赢了坦克和卡车,硬生生抢在三所里把口子堵上了!!”
“你是好样的,你们38军都是好样的!”
梁兴初站在那里,眼圈开始发红。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