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手嘶吼着,弹链在供弹口疯狂跳动,炽热的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瞬间融化了地面的积雪,蒸腾起一簇簇白烟。
与此同时,军官们在大喊“迎敌!迎敌!”。
M1卡宾枪和M1加兰德步枪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紧接着,60毫米和81毫米迫击炮开始射击。
“轰轰轰!”
“轰轰轰!”
发射声在营地中央回荡,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在山坡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火光短暂地照亮了雪地上横飞的残肢和飞溅的泥土。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穿上全部衣服,半裸着上身就跳进战壕,抓起冰冷的枪管就开始射击,冻僵的手指甚至感觉不到枪管上残余的热量。
美军指挥官远比之前被38军和39军歼灭的南朝鲜部队要老练。
不到五分钟,他们就稳住了阵脚,开始组织有层次的防御。
最外围的步兵防线依托沙袋工事和铁丝网布置了交叉火网,轻重机枪形成了交叉射击扇区,任何试图从正面冲过铁丝网的志愿军,都会同时遭到至少三个方向火力的夹击。
往内一层是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环形工事,M4谢尔曼和M26潘兴被开到了指定位置,车头朝外,炮管压低,掩护步兵射击。
最里面是迫击炮阵地和营指挥所,通信兵正在紧急呼叫团部和师部,请求空中支援和炮火压制。
志愿军战士们在黑暗中前仆后继地冲向铁丝网。
第一批冲上去的战士试图用铁丝钳剪断铁丝网,但美军的机枪火力太密集,钳子还没举起来就被弹雨扫倒。
第二批战士扛着爆破筒往前冲,想用爆破的方式炸开铁丝网,但接近铁丝网二十米范围内被照得通明。
美军打出了照明弹,白色的强光悬在头顶,把所有冲锋路线照得纤毫毕现。
炮弹接连不断地在冲锋队伍中炸开,弹片和冻土块四处飞溅。
伍千里趴在一个弹坑里,冻得发青的脸贴着冰冷的泥土,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到两百米处的铁丝网。
他身后是突击排的二十多个战士,都趴在雪地里,脸埋在雪里躲避飞溅的弹片。
炮火照亮了他们被硝烟熏黑的脸。
“冲不过去!”
突击排排长贴着雪地爬到他身边,凑在他耳边嘶吼道,“铁丝网太密了,机枪火力太猛,上去一个倒一个!”
“左边呢?”伍千里吼回去。
“左边也不行!那个高地上有一挺重机枪,锁死了侧翼!”
伍千里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步枪。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照明弹正在缓缓下落,但下一颗又升了起来,光还没有熄灭。
他咬牙命令:
“等照明弹熄灭再冲!”
但美军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炮火追着战士们往山坡上延伸,几个跑在最后面的战士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翻进了沟里。
其他方向上的进攻也全部陷入了僵局。
柳潭里西南侧的二十军部队冲得更猛。
有一个排一度突破了第一道铁丝网,攻到了美军阵地的边缘,但被装甲车上的12.7毫米重机枪,生生钉在了第二道铁丝网前。
十几个人全部牺牲在铁丝网下面,至死都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
新兴里方向,二十七军的进攻同样受阻,美军第7步兵师用坦克炮和81毫米迫击炮构筑了一道弹幕,把志愿军的冲锋路线炸成了密密麻麻的弹坑。
从凌晨一点半打到凌晨四点,战斗在两个半小时里,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拉锯战。
志愿军冲了四次,四次都被打了回来。
每次靠近铁丝网,美军的照明弹就升起来,然后就是迫击炮的密集轰击和重机枪的扫射。
山坡上的雪地被炸出了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弹坑,弹坑边缘散落着牺牲战士的遗体和被炸断的步枪,鲜血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迅速冻结,变成一块块暗红色的冰。
雷公的三门迫击炮打光了将近三十发炮弹。
每一发都精确地砸在美军的机枪工事和铁丝网节点上,炸塌了两个机枪巢,撕开了一段铁丝网,火力之精准让美军迫击炮观察员都心生骇然。
但美军的反应太快,每炸掉一个机枪工事,他们就把备用的机枪搬上来补位。
每撕开一段铁丝网,步兵就用沙袋和弹药箱填上缺口。
四十发炮弹只剩下不到十发,美军的火力点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后方的支援陆续到位而越打越多。
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