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被挤得站不稳,一边分衣服一边骂骂咧咧:
“抢什么抢!人人有份!新兵先领,党员往后站!”
“贺二牛你这个班长还挤?把你的兵先领全了再来找我!”
贺二牛从人群中挤出来,怀里抱着好几套羽绒服,先把一套塞进陈小满手里。
“穿上!快穿上!”
陈小满的手指冻僵,拉拉链的时候抖得对不准齿口,贺二牛蹲下来帮他把拉链拉好,又帮他把袖口的收口魔术贴粘好。
陈小满缩在羽绒服里,只露出半张青白色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终于不再发抖,呼出的白气也变得均匀起来。
“班长......”
陈小满的声音很轻,像是刚从一个很冷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这衣服真暖和,我的身上好像又有知觉了。”
贺二牛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废话,赶紧把棉鞋和手套也领了!”
“待会儿发饼干的时候跑快点,别让二班抢了先!”
羽绒服发完就是棉鞋。
战士们把自己的解放鞋脱下来的时候,能看到冻得发紫的脚趾,有的已经肿了,有的脚趾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他们把脚伸进棉鞋里,系紧鞋带,站起来在雪地上跺了两下。
棉鞋的橡胶底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翻毛鞋口紧紧裹住脚踝,风雪灌不进去。
有人把解放鞋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脚上的新棉鞋,然后把解放鞋塞进背包里,不是舍不得扔,是想着万一鞋坏了还能应个急。
手套是最后发的。
白色防水面料,手背位置绣着一小片防滑纹路,五指分开,可以扣扳机。
很多战士领到手套之后立刻戴上,然后互相看看,忽然都笑了。
因为这副手套让他们看起来,不像一群从福建山区赶来的泥腿子兵,倒像是美军那些戴着白手套的仪仗兵。
最后发的是压缩饼干。
张明远亲自守着那堆银光闪闪的纸箱,每来一个连的司务长,他就从箱子里拿出一块铝箔包装的饼干,撕开包装纸,掰下一小块塞进对方嘴里。
“尝尝!一块够一个兵吃一天!高热量!”
“让炊事班烧开水,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就是一碗稠糊糊的口粮!”
“比炒面扛饿,也比炒面好带!”
司务长们嚼着饼干,满嘴都是谷物和油脂的香味,有人嚼着嚼着眼圈就红了。
炒面是什么?炒面就是面粉在锅里炒熟,加点盐,装进布袋里,吃的时候抓一把塞进嘴里,用雪水送下去。
那是没办法的办法,是从红军时期传下来的保命口粮。
现在有压缩饼干,热水一泡就是稠糊糊的口粮,一块顶一天。
整个集安火车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换装现场。
月台上、货场里、铁道边,到处都是正在换衣服的战士。
有人穿上了羽绒服之后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惊奇地发现自己蹦得比平时高,因为衣服太轻了,轻到像没穿一样。
有人把旧棉袄脱下来,看了看,又看看身上的羽绒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旧棉袄叠好塞进背包里,留着给还没赶到的兄弟部队。
有人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地传口令,身上那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在雪地中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忽然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衣服的颜色就是天然的雪地伪装。
从远处看,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人站在雪地里,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贺二牛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羽绒服、棉鞋、手套,一样不落。
他站在雪地里,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手套里传来的暖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件从国民党仓库里缴获的旧棉袄,走到连指导员面前。
“指导员,这件棉袄我不用了,留着给后面的部队吧。”
他说完把棉袄塞进指导员怀里,转身就走。
月台上,宋时轮和张明远并肩站着,看着眼前这场热火朝天的换装。
雪还在下,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或者说,冷还是那么冷。
但看着战士们穿上厚实的羽绒服,看着他们在雪地里又蹦又跳,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久违的红润和笑容,宋时轮觉得自己的胸口里,像被人灌了一壶热水,暖意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扩散。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见过无数惨烈的牺牲,心肠硬得像石头。
但这块石头在这一刻,被五万件羽绒服融化了。
他看着月台下面,第238团的一个年轻战士穿好羽绒服之后,在雪地里翻了个跟头。
翻完跟头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发现羽绒服没沾什么雪,雪粒在光滑的防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