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艇的引擎发动,船身抖了一下,缓缓驶离码头,向清川江入海口方向驶去。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伤兵的呻吟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段航程唯一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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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沃克的办公室,设在平壤西郊一栋被征用的日据时期总督府别馆里。
外墙是灰色的花岗岩,窗户上钉着防空袭的黑色遮光帘,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宪兵。
走廊里脚步匆匆的参谋们,手里攥着电报纸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刚被人从噩梦中叫醒。
沃克坐在办公桌后面,桌面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地图上清川江以北的区域被他用红笔打满了叉号。
温井、熙川、云山、铁山,每打完一个叉号,就意味着一个阵地失守。
现在这些叉号已经连成了一片,从西到东,从云山到熙川,整个清川江以北的联军防线,被撕得七零八落。
他的右手握着一支铅笔,铅笔的笔尖被他在纸上戳断了,黑色的铅芯粉末散在地图纸上,像一小撮火药。
三天。
短短三天。
第8骑兵团在云山全军覆没,第7骑兵团和第5骑兵团在龙成洞和诸仁桥被打残,骑一师从肃川走海路撤回的残部不到全师的一半。
南朝鲜第6师在温井方向失去所有联系,第8师在熙川被击溃,第7师残部被困在价川,通讯时断时续。现在,英27旅又在铁山被打掉了大半。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门口的两个宪兵下意识地拔出了配枪,然后看到一个浑身血污的英国准将,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进来。
他的大衣上烧了七八个弹孔,领口上别着的将军徽章歪了半边,脸上全是凝固的血痂和灰尘,只有两只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沃克!”
奥斯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你他妈给我一个解释!”
沃克抬起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奥斯特。
“六千七百人!”
奥斯特举起三根手指,手指在发抖,“我在铁山有六千七百人!”
“现在跟我回来的一共不到一百人!”
“六千六百名不列颠最优秀的士兵,死在铁山的山坡上!死在从铁山到定州的那条该死的公路上!”
他的手指戳向沃克身后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朝鲜半岛全图,手指重重地戳在铁山的位置上,在纸面上戳出一个洞。
“就因为你!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因为你让我们像傻子一样待在清川江北岸!”
“奥斯特......”沃克刚开口,就被打断。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撤回定州的?六辆坦克,只剩六辆!卡车全部烧光!伤兵带不走就丢在路上!”
奥斯特的声音越说越大,嗓子已经完全嘶哑,“你把骑一师从海上撤了,一个字不通知我们!”
“我们在最北边,距离鸭绿江二十五公里,右翼全空了,退路被抄断,沃克,法克鱿!”
“够了!”
沃克猛地站起来,他的脸涨成了酱紫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熊。
“奥斯特,这里是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不是你的伦敦俱乐部!给我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放干净点?”
奥斯特惨笑一声,左手抓住自己左臂上被血浸透的绷带,一把扯开,露出底下那道还在渗血的弹片伤口。
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暗红色的血顺着小臂淌下来,滴在沃克的办公桌上。
“你看看这道伤!这是我从铁山带回来的!我的人在铁山的山坡上,拿刺刀跟华夏人拼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的骑一师在哪里?”
沃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英27旅被晾在铁山,确实是因为他撤退骑一师的时候,没有及时通知英国人。
他不是故意的,但后果摆在那里,六千六百条人命。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讨论这个。”
沃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冷静,“奥斯特,你的损失我很遗憾。”
“但你看看这个......”
他转过身,手指在地图上军隅里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美军第24师现在被堵在军隅里!”
“华夏人的部队已经从东面迂回过来了,第24师的退路随时可能被切断!如果他们撤不出来,那就是整整一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