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参谋递过来的电报只有短短两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盖伊的心脏上戳了一刀。
“第7团在龙成洞遭遇敌军顽强阻击,伤亡惨重,无法前进,哈罗德上校请求增援。”
盖伊把电报揉成一团砸在地上,焦躁地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
他的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云山城里的第8骑兵团生死未卜,第7骑兵团被堵在路上,他手里还剩下的牌只有第5骑兵团。
但第5骑兵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负责的另一条通道,需要经过一座叫做诸仁桥的桥梁。
那座桥是云山通往清川江南岸的要道,如果能拿下来,第5团就可以绕过龙成洞,从另一个方向迂回到云山。
但问题在于,第5骑兵团同样被堵住了。
“给我接第5团团长哈里斯中校!”
盖伊对着电话吼道。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哈里斯气喘吁吁的声音,背景是密集的枪炮声。
“师长!我们在诸仁桥正面遭遇敌军阻击!”
“敌人的火力非常猛烈,我们组织了两轮冲锋都被打回来了!桥梁入口处有敌军的坚固工事,至少两个营的兵力!”
“两个营?”
盖伊的声音拔高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云山城里困着我们一千八百人!你现在告诉我你被两个营挡住了?”
“师长,诸仁桥的地形太狭窄了。”
“通往桥梁的公路两侧是河滩地,视野开阔,我的人一冲上去就成了靶子。”
“我已经损失了至少三百人,再强攻的话......”
“我不管地形!”
盖伊咆哮道,“哈里斯,我给你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内,你必须拿下诸仁桥!否则你就不配穿骑一师的军装!”
说完他把话筒狠狠砸在话机上,转身又抓起了另一部电话。
“接第7团哈罗德!”
电话接通,盖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暴怒。
“哈罗德!云山城里的第8团已经被围了一整夜,帕尔默最后一条无线电是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发出的,之后便再无音讯。”
“第5团在诸仁桥被挡住了。”
“现在你是唯一有可能赶到云山的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拿人命填也好,拿坦克碾也好,必须在今天中午之前突破龙成洞。”
“听懂了吗?中午之前。”
哈罗德在话筒那头沉默了片刻。
“师长,”
他的声音沙哑,“我已经填了一半人命进去了。”
盖伊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挂断电话。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电话线的两端。
远处,龙成洞方向的炮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歇。
龙成洞的山坡上,美军第七次冲锋刚刚被打退。
山坡上的尸体已经多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从山脚到山腰,密密麻麻地倒着美军士兵的尸体,有趴着的,有仰面的,有侧躺的,有蜷缩的。
鲜血从这些尸体下面渗出来,把整片山坡的泥土都染成了深褐色。
343团的阵地也几乎被打光了。
一营阵地上,刘大彪身边还能开枪的战士已经不到十人。
子弹还是从美军尸体上摸来的,手榴弹只剩下最后一箱。
机枪全部打坏,没有一支能用的。
刘大彪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撬开,把手榴弹一个一个地分到战士们手里。
他走到最后一个战士面前时,那个战士没有伸手接。
刘大彪低头一看,才发现那个战士已经死了。
他坐在战壕的角落里,双手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眼睛睁着,望着北方的天空。
子弹从他的眉心穿入,后脑穿出,在战壕壁上溅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花。
他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边的战友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咽气的。
刘大彪伸手把那个战士的眼皮合上,把他怀里揣着的那本《战斗手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誓死保卫祖国”。
字迹很稚嫩,像是刚学会写字不久。
刘大彪把手册合上,塞进自己怀里。
“誓死保卫祖国。”
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每一个活人和死人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扯着那条瘸腿走到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