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一百个人全部没了,有的被炸成了碎片,有的挂在降落伞下飘进了敌军的包围圈,从飞行员变成了战俘。
这个消息如果传回国内,会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五角大楼会炸锅,国会会炸锅,那些飞行员的父亲们会涌向华盛顿,涌向报社,涌向每一个能发出声音的地方。
他们会质问:
他们的儿子是怎么死的?被什么武器打下来的?为什么情报部门,对敌人拥有这种武器一无所知?谁来为这场灾难负责?
麦克阿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知道,不管谁来负责,最终的责任都会落在他的肩上。
他是联合国军总司令,是他下令让这些飞机起飞的,是他在几天前还公开断言“华夏人不敢来”。
如果那些飞机是被华夏人的武器打下来的,那么他的那句话,就会成为他军事生涯中最大的笑话。
而这个笑话的代价,是一百条人命和三十四架飞机。
威洛比的脸色比死人还白。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发抖,腮帮子上的肥肉在哆嗦,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把他精心梳理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他想说什么,但声带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只发出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他刚才还在痛骂温灵顿,而现在,三十四架B-29的残骸正在球场以东的山谷里燃烧,飞行员不是死了就是当了俘虏。
他的脑袋,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职业生涯,他好不容易爬到的位置,所有这些,正在和那些飞机残骸一起,在朝鲜北部的寒风里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还是温灵顿。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僵在原地发抖,而是猛地转身扑到了作战室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旁边。
沙盘上精确地还原了清川江以北的全部地形,蜿蜒的河流、起伏的山脊、纵横交错的公路网,以及标注着敌我双方位置的密密麻麻的小旗子。
蓝色小旗代表联合国军,红色小旗代表敌军。
温灵顿的手在沙盘上方快速移动,从熙川向西,经过球场,停在军隅里,然后再向西,经过博川,停在肃川和新安洲。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眼睛在沙盘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然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上帝......”
温灵顿的惊呼声,在这死寂的作战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从凝重变成了煞白,从煞白变成了惊恐。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被恐惧填满。
“将军!!”
温灵顿的声音近乎嘶吼,“现在不是哀悼轰炸机编队的时候了!”
“现在我们要担心的是,清川江以北所有的联合国军!”
威洛比被惊醒,眼见温灵顿还在添油加醋,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了起来。
他的脸上青红交替,恼怒异常。
他不敢对麦克阿瑟发火,但他敢对温灵顿发火。
“温灵顿!你在妖言惑众什么?!再敢放屁,老子毙了你!”
“轰炸机编队的事还没查清楚,你又在这里危言耸听!你是不是想把所有人都吓死才甘心?!”
温灵顿这次没有退缩。
他站得笔直,目光越过威洛比,直直地看着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语气,说了三个字。
“让他说。”
温灵顿深吸一口气,走到沙盘前。
他的手指点在熙川以西、球场以东的那个位置上。
“将军,请看这里。”
“轰炸机编队被击落的位置,在熙川以西,球场以东。”
“这说明那股敌军,在拿下熙川之后,没有丝毫停歇,正在沿着清川江北岸的公路,以极快的速度向西推进。”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
他的手指从熙川移动到球场,在球场上用力按了一下。
“球场。球场是清川江北岸公路的咽喉。”
“敌人拿下熙川之后没有就地休整,而是立刻向球场方向急行军。”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熙川,熙川只是一个起点。”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这里......”
他的手指继续向西移动,重重地按在了军隅里的位置上。
“军隅里。”
“清川江以北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所有公路在这里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