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毛浓黑,嘴唇紧抿,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两颗大门牙。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扎根在江边的冻土里,风吹不动,雪压不弯。
三十八军军长,梁兴初,外号梁大牙。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的军人。
他比梁兴初矮半个头,但站在那里,气势丝毫不弱。
三十八军政委,刘西元。
两个人站在江边,已经很久。
梁兴初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立刻被江风吹散,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老刘。”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有些沙哑。
“嗯。”刘西元应了一声。
“你说,咱们这仗,得打多久?”
刘西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江面上那座浮桥,看着那些正在过江的士兵。
“不知道。”
他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也许......”
他顿了顿,“也许比咱们打鬼子、打委员长加起来都长。”
梁兴初又吸了一口烟,把烟蒂弹到江水里。
“你知道我昨晚想什么了吗?”梁兴初说。
“想什么?”
“我想起了老张。”
梁兴初的声音更低了,“老张,你还记得吗?四七年打四平的时候牺牲的那个。”
刘西元沉默了片刻。
“记得。”
他说,“打仗不要命。”
“对。”
梁兴初点了点头,“老张跟了我八年,从山东打到东北。”
“八年啊,老刘,八年。”
“他打了八年仗,眼看着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
江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
“我们现在带的这支部队,三十八军,有多少弟兄?”
梁兴初像是在问刘西元,又像是在问自己。
“有多少人,是从山东老区就跟着我的?有多少人,是从东北野战军一路打过来的?有多少人,已经打了十几年仗,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他们好不容易盼到了新中国成立,盼到了不打仗的日子,盼到了能回家种地、娶媳妇、过安生日子的日子。”
“结果呢?”
梁兴初的声音有些发抖。
“结果又要打仗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过江的士兵。
队伍很长,望不到头。
每一个士兵都背着一个行囊、扛着一杆枪,步伐沉重而坚定。
“你看看他们。”
梁兴初说,“你看看他们。”
“有的才十七八岁,嘴上连毛都没长齐,有的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老婆可能正挺着大肚子等他回去。”
“有的爹娘都七八十了,就指望着他养老送终。”
“他们......”
梁兴初说不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朝江水,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是真不想打仗啊!”
梁兴初声音有些哽咽。
刘西元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西元才开口。
“老梁,你说得对。”
“我们不想打仗。”
“没有人想打仗。”
“那些弟兄们,谁不想回家过安生日子?”
“可是.......”
刘西元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起来。
“外部的豺狼虎豹,不愿意让我们过安生日子啊!”
他走到梁兴初身边,和他并肩站着,面朝江水。
“美国人打过38线,炮都打到了我们境内。”
“我们的工厂、我们的农田、我们的城市,都在敌人的轰炸范围内。”
“如果我们不打这一仗,战火就会烧到我们的国土上。”
“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国家,就会在襁褓中被扼杀。”
刘西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炯炯有神。
“老梁,你还记得毛主席说的那句话吗?”
梁兴初转过头,看着刘西元。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刘西元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立国之战,老梁。”
“我们必须打。”
“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我们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