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伟在炕沿上坐下,立刻感到一股热气从屁股底下传上来,火炕烧得很热,坐上去就像坐在暖气片上一样。
他的后背和肩膀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被热气一蒸,毛孔张开,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老东西,谁来了?”
里屋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紧接着,门帘一掀,一个穿着蓝布棉袄,头上包着黑头巾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看到王朝伟,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老头子,这是......”
“一个小伙子,迷了路,讨口水喝。”
老汉说,“去给倒碗热水。”
老太太“哦”了一声,转身去了灶间。
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回来了。
水碗是粗瓷的,碗口有个缺口,但洗得很干净。
“小伙子,喝吧。”
老太太把碗递给王朝伟,“慢点喝,烫。”
王朝伟双手接过水碗,感觉到碗壁的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手心。
“谢谢大娘。”他由衷地说。
老太太摆了摆手,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转身回了里屋。
老汉在炕的另一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袋,装上烟丝,用火石打着,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有一股辛辣的烟草味。
“小伙子。”
老汉吐出一口烟,开口了,“你从哪儿来啊?”
“辽宁。”王朝伟随口编了个谎话。
“辽宁......”
老汉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那可是不近。”
“你怎么来的?就骑着外面那辆......那个什么......”
“摩托。”
王朝伟说,“骑了好几天了,路不好走,又赶上大雪,就迷了方向。”
“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吧。”
“今天是几月几号啊?”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我这一路走,日子都过糊涂了。”
老汉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
“今儿个......十月十九。”
十月十九。
王朝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喝水。
“那......今年是......”
“什么年?”
老汉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50年啊,你连这个都忘了?”
50年十月十九日。
王朝伟的虎躯猛地一震,差点把碗里的水洒出来。
今天正是志愿军入朝的日子!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朱院长的课上,这个日期被反复强调过无数次。
50年十月十九日,第一批志愿军部队跨过鸭绿江,正式进入朝鲜战场。
他赶上了!
王朝伟握着水碗的手微微发抖,激动的难以自已。
志愿军刚刚入朝,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把那些武器和物资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小伙子?”
老汉看到王朝伟的表情有些奇怪,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王朝伟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大爷,我再跟您打听个地儿。”
“你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最近的城市有多远??”
“这里是赵家村,最近的县城就是集安县城。”
老汉想了想,“往南走,不到四十里地。”
不到二十公里!
王朝伟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集安。
鸭绿江边的集安。
当年志愿军入朝的重要渡口之一。
他在朱院长的课上看到过志愿军过集安的照片。
一张黑白照片,志愿军的队伍像一条长龙,从江的这头延伸到那头,延伸到江对岸的朝鲜。
那是三十八军入朝的地方。
三十八军。
“万岁军”。
“打出骨气”的部队。
“最可爱的人”。
如果他现在出发,天黑之前就能到集安。
如果能赶上三十八军渡江......
王朝伟猛地站起来,把碗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大爷,谢谢您的水。”
他把碗放在炕沿上,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压缩饼干。
他把压缩饼干塞到老汉手里。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