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结束之后,秦少阳并没有随驾入宫。
只因他这个世子,尚未有正经官职,更没有实权在手。
若无特殊召见,他自是没有资格入宫。
今日那场烟花,将全城百姓的心情都炸翻了天。
大夏没有宵禁的规矩,直到半夜,街道上都一片人声鼎沸。
反倒过了半夜,忽然一声闷雷,落下了一场雨。
秦环关上了窗户,回头去看随意倚靠在软榻边的少年。
此时,一名浑身黑衣的男人,正跪在软榻边汇报。
秦少阳只穿着中衣,神色悠然,仿佛外头的大雨对他毫无影响。
“董望楼辞官了?”
这个消息一出来,连秦环这个不懂官场的女子,都惊得俏脸一白,连忙关好窗户就要下去。
可秦少阳却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坐到了秦少阳腿上。
“这倒是本世子没想到的。”秦少阳随意地摆弄着秦环的头发,“此间,只怕整个朝堂都要乱套了吧?”
“回世子,确实如此。”黑衣人脑袋低垂:“杨伯昌等人连夜去了仁寿宫拜见,大皇子回宫之后,又乔装出宫不知去向。”
“另外,皇后宫中原本派人去请丞相夫人入宫,却被董相拒之门外,方才便砸了好几个花瓶。”
“就连崔启等人想去相府拜见,都被回绝。”
秦少阳越听眼睛越亮,俨然一副看到了好戏的样子:“啧啧啧,这般场面,本世子却没能在现场观赏,当真是可惜啊!”
“那董望楼聪明一世,没想到居然养出了董宽这么个蠢货,我更没想到他竟会为了保一个蠢货的命,连自己的相位都丢了……”
黑衣人没敢多言,只是道出了另外一条消息:“对了世子,今夜我们的人查到,太后那边派出了一队人,连夜出宫杀了几个负责看守的侍卫。”
秦少阳这下更是乐不可支:“连我们的人探查到了,陛下的悬镜堂总不会是吃素的。太后这么大张旗鼓,这是打算给咱们陛下一点脸色看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明明这一夜的动乱,对他毫无益处,但他却欣喜一场。
“虽然不知道这帮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但是今夜之后啊,这皇城……怕是要热闹非凡了!”
秦环坐在他怀里,硬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甚至秦少阳明明在笑,她却觉得有些害怕。
“对了,那林烨呢?”等笑够了,秦少阳才问起了林烨的情况,“他擅离职守,险些酿成大祸,想必陛下为他铺的升官路,也该就此断绝了吧?”
都不等黑衣人回答,秦少阳便已经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才对。”
“老爹手握军权,祖上三代武将勋贵,到了他这一代,便该安分守己。”
“留在京城,封几个无足轻重的头衔,当个默默无闻的‘质子’,才该是我们这种人该走的路……”
然而,黑衣人满头大汗,终究还是说出了口:“回世子,一开始在杨伯昌等人的弹劾之下,陛下确实没有给林烨升官。”
“可是……那董望楼在辞官之时,亲自引荐了林烨,推举他为正四品少詹事!”
——砰!
秦少阳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冷,随后抬手将软榻上的小几直接掀翻在地,径直砸在了黑衣人的脑袋上。
鲜血渗透出来,黑衣人却一动也不敢动。
秦环也皱起了眉头——因为秦少阳搂着她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手指仿佛要掐进她的腰里。
可她和那黑衣人一样,都是不敢动弹。
屋子里的氛围顿时凝滞,只听到外面暴雨倾盆,砸得房檐轻响。
良久,才听到秦少阳缓缓开口:“董望楼……林、烨!”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眼也变得猩红:“你是说,明华公主被绑、林烨擅离职守,演武现场甚至闹出了刺客,都没能阻止林烨晋升。”
“前面忙活了这么多,反倒是一个一直将林烨视作眼中钉的董望楼,在自己辞官之际,为林烨做了担保?”
“到头来,本世子看了一场热闹,冒着风险设计了这么多……都成了白忙活了?”
说着,连他自己都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却被外面的暴雨完全掩盖。
秦环连忙下地,和那黑衣人跪在一起,两个人齐声道:“世子息怒!”
“怒?我为什么要怒?”秦少阳笑够了,一根手指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本以为接下来的几十年,这京城都会很无趣。现在来了这么有意思的人,本世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黑衣人身体僵硬,良久才问道:“那……禁卫署地牢里那个……”
“不必管。”秦少阳一挥手,“不过是只蝼蚁罢了,现在他被禁卫署看管,反倒多生事端,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