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坐在破旧的木桌前，桌上摊着一堆碎片。
天命盘的碎片。
每一片都黯淡无光，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清晰。
他睁开眼，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进来吧。”
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苏小小走了进来。
铁无双和断砚秋站在门外，像两尊门神，没有跟进来的意思。
苏小小看着坐在桌边的姬玄，屋里的光线很暗，衬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姬玄府主，好久不见。”
姬玄脸上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府主？天策府早就没了。”
苏小小在他对面的长凳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
“你比我上次见的时候，老了很多。”
姬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深深的沟壑。
“丢了天命盘，推演反噬，修为倒退……能不老吗。”
他看着苏小小，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算过很多次。算刑天殁会不会赢，算暗渊渊主会不会背叛我，算我自己能不能逃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茫然。
“结果……一次都没算对。”
苏小小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姬玄的目光穿过她，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因为我推演的东西，不在天道的掌控里。”
他抬起头，这一次，目光直直地看着苏小小。
“你是说林闲？”
苏小小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姬玄懂了。
他彻底懂了。
不是他的推演错了，而是他从一开始，就算错了对象。
他想算一片海，却不知道那片海的下面，是整个世界。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很久之后，姬玄缓缓站了起来。
“我不跑了。”
苏小小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门外的铁无双探进半个身子，瓮声瓮气地问：“大师姐，要我动手吗？”
苏小小摇了摇头。
“不用。”
她看着姬玄，声音很平静。
“你自己来。”
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了结。
姬玄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掌，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的丹田，轻轻拍下。
没有巨响，也没有光华。
他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戳破了的气囊，无声地宣泄而出。
合体中期的修为，如同沙漏里的沙，飞快地流逝。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挺直的脊背也佝偻了下去，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天策府，到此为止了。”
苏小小站起身。
“天策府的情报网络我们会接管，不会让它乱掉。”
姬玄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是你们的事了。”
铁无双走了进来，看着已经变成一个普通老人的姬玄，有些不知所措。
“大师姐，他怎么办？”
“送去太虚圣地，和暗渊渊主一起关押。”
“好。”
铁无双应了一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姬玄的手臂。
他没有用力，只是搀扶。
姬玄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话。
在路过断砚秋身边时，姬玄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断砚秋。
“你就是那个用轮回枪的？”
断砚秋握着枪杆，点了点头。
“嗯。”
姬玄看着他的枪，看了很久。
“你的枪意……像深渊。”
断砚秋的回答很简单。
“深渊已经填平了。”
姬玄没再说什么，任由铁无双扶着，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苏小小站在小屋门口，看着南疆连绵的群山。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断砚秋走到她身后。
“大师姐，姬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