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长明灯的火苗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长老双膝跪地,头颅低垂,额头贴着沁凉的石板,吐字发颤:“府主,归墟阁……没了。青阳宗弟子连夜突袭,九楼楼主六人被擒,三人倒戈。阁主……修为被废。”
姬玄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一夜端了?”
他转过身,面庞隐在阴影里。
“九个合体期老怪,被一群化神期的小辈,一夜端了?”
姬玄开始在密室里踱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他毫无察觉。
“铁无双以肉身硬撼道体楼。那可是传承了三千年的道体大阵!他连法相都没开,单凭一双肉掌,生生把阵眼砸了个稀巴烂。”
“叶孤云一剑斩断剑道楼百年剑意。剑道楼楼主温养了半辈子的本命飞剑,连他一招都没接住,直接碎成了铁渣。”
“断砚秋用轮回枪意挑了枪道楼的枪魂。枪魂反噬,整个枪道楼的弟子全成了废人。”
“雷惊鸿一雷破万法。九霄神雷落下,连护宗大阵的阵基都劈成了焦土。”
姬玄每念出一个名字,步伐便重一分。
“文墨轩一篇赋文,引动天地浩然气,压塌了阵道楼的护宗大阵。读书人杀人,连血都不沾。”
“影无踪潜入情报楼,连杀三十六名暗桩。情报楼楼主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就被割了喉咙。”
他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地上的长老,声音拔高:“苏小小!一个厨娘!临阵突破合体,拿着一把切菜刀,亲手把归墟阁阁主打成了废人!”
“砰!”
姬玄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蛛网状的裂纹顺着拳锋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落下。
“凭什么?”
他咬着牙,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天策府耗费百年底蕴,倾尽资源,才堆出几个化神期。青阳宗这帮小辈,三年前还是金丹,三年后就能越阶杀合体!”
长老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密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长老试探着开口:“府主,原定计划……还继续吗?”
姬玄垂下眼睑,看着满手鲜血。
“继续。”
他走到书案前,扯过一块白绢,胡乱缠住伤口。
“联系暗渊。告诉他们,归墟阁已经除名。中州这盘棋,只剩我们两家。不想被青阳宗逐个击破,就把家底全掏出来。”
姬玄提笔,蘸墨。
笔锋在羊皮卷上游走,力透纸背。
“青阳宗已灭归墟阁。唇亡齿寒,下一个不是你,就是我。联手尚有生机,孤立唯有死路。三日后,西漠旧地见。”
他将羊皮卷卷起,封上火漆,盖下天策府的印信。
“叫地部副首领来。”
片刻后,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在书案前。
姬玄将密信抛过去:“亲自送去暗渊,交到渊主手里。路上出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黑衣人接信,身形隐入黑暗。
姬玄走到密室尽头,推开一扇暗窗。
中州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连绵的殿宇上,泛着银辉。
他望着那轮明月,脑海中浮现出半个月前,强行推演林闲命数时看到的画面。
那是一片支离破碎的虚空。
天道布满裂痕,无数无名碎片在虚无中漂浮。
一个男人的背影立在废墟之上,孤寂,寥落。
姬玄冷笑出声。
天道守护者?
连天道本身都碎成了渣,一个守护者,还能翻出多大浪花?
这是他敢于继续豪赌的底气。
青阳宗,后山小院。
夜风微凉。
林闲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刚送到嘴边。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茶水洒了几滴在衣襟上。
璇玑正坐在旁边剥核桃,闻声递过一块帕子:“受凉了?”
林闲接过帕子擦了擦水渍:“有人在背后骂我。”
璇玑把剥好的核桃仁放进小碟子里:“天策府那位?”
“八成是他。”林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瘫着。
璇玑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院墙角的阴影里,一团黑雾蠕动了两下。
影无踪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单膝点地:“师尊。天策府地部副首领刚出了中州,往暗渊方向去了。姬玄约了暗渊渊主,三日后在西漠碰头。”
林闲捏起一块核桃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