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轩盘坐在地，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平整地铺在膝头。他手里攥着那杆名为“春秋”的狼毫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三日，他没出过房门。
雷惊鸿在外面又是长翅膀又是撞山的动静，他听得真切，心里那股子劲儿也憋到了嗓子眼。师兄弟们一个个都在变强，他这个当二师兄的，总不能天天只管着账本。
《春秋大义录》第五重，篇章成阵。
以前他写字，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讲究的是单点的爆发力。可这一重，要的是气韵连贯，是以字成句，以句成篇。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落在那张长达三丈的宣纸上。
笔尖蘸墨，落纸。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
起笔极重，收笔却轻灵。随着最后一个“克”字的钩点落下，原本死气沉沉的宣纸猛地抖动起来。
那几个墨迹未干的大字，在纸面上缓缓游走，竟脱离了纸张的束缚，悬浮在半空之中。
书房里的空气变了。
“嗡”的一声。
金色的锐气从“金”字中溢出，书架上的裁纸刀无风自鸣；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从“木”字散开，窗台上的那盆枯萎了半年的兰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绿的芽。
文墨轩额头渗出了细汗。
他能感觉到，这不仅是在写字，而是在用笔尖勾勒这世间的秩序。
“水”字化作一团湿润的雾气，让屋内的书卷都染上了一层潮意；“火”字燃起，原本阴凉的书房瞬间变得燥热难耐，像是塞进了一个火炉；最后的“土”字沉稳如山，压得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五种力量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互碰撞、交织，形成了一个微型却狂暴的循环阵法。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推开了。
“文书生，你看见我那块擦脸的帕子没……哎哟！”
苏小小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右脚刚跨过门槛，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先是觉得一股冷风扑面，冻得她缩了缩脖子，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冷风又变成了滚烫的热浪，撩得她额前的碎发都卷曲了起来。
“文墨轩，你在屋里蒸包子呢？”苏小小眯着眼，手在脸旁扇着风。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原本坚硬的地板突然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踩进了沼泽，一股土腥味直冲脑门。
“大师姐，别动！”文墨轩惊叫一声，手里的笔杆颤得厉害。
苏小小哪是听劝的主儿，她偏不信邪地又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正好踩在了“金”字溢出的锐气范围里。她只觉得头顶凉飕飕的，一抬头，发现自己头上的发带竟然被那股无形的劲气给整齐地切断了。
“你玩真的？”苏小小瞪大了眼，混沌气在掌心吞吐。
文墨轩满脸歉意，手中的笔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圆弧，试图收回那些暴走的文字。
“收！”
他低喝一声，笔尖点在宣纸中心。
悬浮的文字像是被磁石吸引，纷纷坠回纸面。那些异象也随之消散，兰草停止了生长，燥热退去，地板重新变得坚实。
苏小小摸了摸散掉的长发，没好气地瞪着他：“你在搞什么名堂？刚才那一会儿，我以为自己进了万花筒，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
“大师姐，我在练习第五重的篇章成阵。”文墨轩擦了把汗，苦笑道，“还没太控制住范围，惊扰到你了。”
“你下次折腾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苏小小捡起断掉的发带，一脸心疼，“我这发带可是老黄药铺里最好的丝绸做的。我还以为后山地震了，正打算去捞你呢。”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文墨轩连连作揖。
苏小小撇撇嘴，正要离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宣纸：“你这字，比以前看着更有劲儿了。不过，光在屋里练有什么用？有本事去院子里试试，正好今天风大。”
文墨轩被她这一激，心里的那点书生傲气也上来了。
“好，那便去院子里试试。”
两人来到院落。
此时正是午后，北域带回来的余威让后山的风显得格外喧嚣。
苏小小刚把洗好的几床大被单挂在竹竿上，那是她忙活了一个早上的成果。
文墨轩站在老槐树下，摊开宣纸，深吸一口气。
“风雷齐至，雨雪交加。”
他挥毫泼墨，笔势苍劲，每一个字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字落，阵起。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文墨轩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地聚起了一团乌云，正对着后山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