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小小以为他又要睡着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从摇椅上坐起来。他看着石桌上那白得晃眼的宣纸,眉头拧成了疙瘩,像是面对什么旷世难题。
他拿起毛笔,指尖在笔杆上摩挲了半天,最后落笔。
纸上只有两个字。
“安好。”
收笔,扔笔,一气呵成。
苏小小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就这?师尊,您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两个字?好歹写句‘我想你’或者‘早点回来’啊。”
“字多,手酸。”林闲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重新躺回摇椅,一副“多说一个字就要命”的架势。
文墨轩倒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墨迹吹干,封进信封。“大道至简,这两个字,够了。”
雷惊鸿接过信,化作一道蓝紫色的电光,瞬间消失在山门尽头。
一个时辰后,后山的风还没停,雷惊鸿就回来了。
这小子跑得满头大汗,怀里死死揣着一封带着淡淡檀香味的信笺。
“回信了!师娘回信了!”
林闲原本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摇椅晃动的频率快了那么一丁点。他没动,只是把草帽往上抬了抬。
苏小小一把抢过信,正要拆开,却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她缩了缩脖子,悻悻地把信递给了林闲。
林闲接过信,指尖在信封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拆开。
那是一行娟秀的字迹,透着一股子灵动。
“我很好,勿念。披风别总洗,会洗坏的。”
林闲看完,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
有趣的是,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没什么神采的死鱼眼,此刻竟然微微弯了弯。那抹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被守在一旁的徒弟们抓了个正着。
“师尊笑了!师尊真的笑了!”苏小小激动得直跺脚,转头对洛璃小声喊道。
洛璃点点头,眼神里也带了点笑意:“这回是真的心安了。”
林闲把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他重新躺回摇椅,看着头顶的老槐树,突然开口。
“苏小小。”
“在呢师尊!”
“今晚的红烧肉,多放点糖。”
“得嘞!”苏小小应得震天响,拉着一众师弟师妹就往厨房钻。
从此以后,后山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雷惊鸿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练锤,而是站在山门等林闲的“信”。
有时候是“安好”,有时候是“饭香”,甚至有时候只有一片从老槐树上摘下的叶子。而璇玑的回信也总是很及时,有时候是两块精致的点心,有时候是一方新的手帕。
苏小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雷惊鸿忙碌的身影,感叹道:“师尊和师娘这恋爱谈的,比咱们年轻人还有劲。这叫什么?这叫鸿雁传书,老房子着火。”
铁无双一边劈柴一边憨笑:“师尊本来就不老,我看他现在精神头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