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该吃饭了。”苏小小把托盘搁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林闲躺在那儿,草帽严严实实地盖在脸上,胸口起伏得很慢。他没睁眼,声音从帽子底传出来,带着一股子闷劲儿:“不饿。”
苏小小瞅了一眼旁边那张石桌,中午送来的那碗灵笋瘦肉粥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连动都没动过。她把围裙往腰上一勒,叹了口气:“师尊,你中午也没吃。师娘才走了一天,你至于吗?”
林闲没吭声。
苏小小不乐意了,过去一把掀开他的草帽。林闲那双死鱼眼正盯着头顶的树叶发愣,眼神空洞得像是个被掏空的树洞。苏小小不由分说,把一双竹筷子塞进他手里:“多少吃一点。要是等师娘回来发现你瘦了一圈,该心疼了。”
提到“师娘”两个字,林闲的手指头动了动。他沉默了片刻,拿着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口白饭,像是嚼蜡一样咽下去,随后又放下了。
苏小小瞧着他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能无奈地把饭菜端走。
老黄这时候扛着锄头从后山药田回来,脚底板上还沾着半干不湿的泥巴。他路过摇椅,停下脚步,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小子,想人家了就去找她。”老黄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斜眼瞧着林闲,“在这儿唉声叹气的,像什么样子。”
“没有。”林闲重新把草帽盖回去。
“没有?”老黄嗤笑一声,锄头往地上一戳,指着林闲身上那件青色披风,“你看看你这披风,穿了两天了没脱。这秋老虎还没过去呢,你不嫌捂得出痱子?”
林闲往椅子里缩了缩,语气生硬:“……凉。”
有趣的是,老黄抬头看了看天。头顶那个红彤彤的火球正散发着余威,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口干舌燥。他嘿嘿一笑,摇了摇头,也没拆穿。
傍晚的时候,苏小小抱着一捆干柴路过院子。她突然停下脚,盯着那张摇椅看了半天。
“洛璃,你快来看。”苏小小压低声音,对着正在廊下擦拭阵盘的三师妹招手。
洛璃走过来,顺着苏小小的目光望去。值得注意的是,林闲那张原本一直背对着山门的摇椅,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方向,正正地对着下山的那条石阶路。那是璇玑离开的方向。
“师尊这是打算当望妻石啊。”苏小小撇了撇嘴。
洛璃推演阵法的手顿了顿,轻声应了一个字:“嗯。”
夜深了。
后山的蝉鸣消停了下去,月亮挂在枝头,冷冷清清的。林闲没回屋,依旧在那张摇椅上躺着。他手里攥着个东西,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柔和的白光。
那是璇玑留下的手帕,素色的缎面上绣着一朵淡雅的兰花。针线走得很密,透着一股子温婉。林闲看着那朵兰花,眼神焦距涣散,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影无踪从摇椅下的阴影里探出个脑袋,红帽子在夜色里晃了晃。
“师尊,你想璇玑姐姐了。”影无踪的声音很细,像是一阵风。
林闲手抖了一下,动作极快地把手帕塞进怀里,脸色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没有。”
“你拿着她的手帕看了一炷香了。”影无踪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闪了闪。
林闲翻了个身,背对着阴影,声音里带了点恼羞成怒的低气压:“……回去睡觉。”
影无踪缩回了阴影,临走前,嘴角似乎抿出了一丝笑。
第二天早上,苏小小起得比鸡还早。她打算做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给自家师尊补补精神。可当她推开厨房门,习惯性地往院子里瞅了一眼时,整个人僵住了。
“师尊不见了!”
苏小小这一嗓子,把后山的宁静彻底撕了个粉碎。
铁无双正光着膀子在后院练拳,听到动静,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了过来:“师尊去哪了?是不是天策府那帮杂碎又杀回来了?”
雷惊鸿拎着重锤,满脸杀气:“走,找师尊去!”
一时间,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文墨轩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淡定地指了指后山顶峰的方向:“别喊了,师尊在那儿。”
众人齐刷刷地抬头。
后山的山顶,云雾缭绕。林闲正站在那块凸出的巨石上,负手而立。风吹得很大,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翻飞的旗帜。他站得很稳,目光始终投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中州,是太虚圣地。
苏小小看着那个有些萧瑟的背影,眼眶突然红了。她揉了揉鼻子,声音有些发酸:“师尊真的变了。以前他连山腰都懒得爬,嫌费腿。”
叶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