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坐在缺了个角的长凳上，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商量怎么去端了无极圣宗的老巢。在她对面，涂山浅浅绞着手指，洛璃正摆弄着几枚算筹，楚灵汐则抱着个比她脸还大的红苹果，啃得咔嚓响。
“师尊和师娘这事，火候到了。”
苏小小压低声音，指关节在木桌上敲了敲，“昨晚那场雨，你们也看见了。师尊那种连翻身都嫌费劲的人，竟然主动去帮师娘收衣服。这说明什么？”
“说明师尊怕衣服湿了没得换。”楚灵汐咽下一口苹果，含混不清地接了一句。
苏小小瞪了她一眼：“笨！说明师尊心里有师娘。但以他那个性子，指望他主动开口，咱们怕是得等到下个纪元。”
洛璃把手里的算筹推开，语气平淡：“师尊的因果线已经和师娘缠在一起了，但缺个源头。他太被动，习惯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状态。如果没有外力推一把，这锅水顶多也就是个温乎，开不了。”
“所以，我制定了‘追师攻略’最终版。”
苏小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平铺在桌面上。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
涂山浅浅凑过去，小声念着：“攻略一，投其所好。师娘做的红烧肉，师尊每次都多吃一碗饭。这招已经大获全胜。”
“攻略二，制造独处。每天傍晚让师娘陪师尊去河边钓鱼，虽然没鱼上钩，但师尊已经习惯了旁边坐着个人。”
“攻略三，假装摔倒。前天师娘在院子里‘不小心’崴了脚，师尊虽然嘴上嫌麻烦，但还是伸手扶了。这一步，肢体接触成功。”
念到这儿，涂山浅浅停住了，看着最后那条被重重圈出来的红字，脸色微红：“攻略五……终极一击，酒后吐真言？”
“没错。”
苏小小从桌底下拎出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黑泥坛子，坛口用红绸扎着，还没开封，就隐约能闻到一股子辛辣却醇厚的酒香。
“这是我从老黄那儿顺来的‘千年醉’。老黄说，这酒烈得很，就算是头龙，喝了也得现原形。师尊修为再高，只要他不刻意用灵力逼酒，绝对管用。”
洛璃挑了挑眉：“你确定师娘敢用？”
“师娘为了师尊，连命都能不要，喝壶酒算什么？”苏小小信心满满，“只要师尊开了口，这事儿就算成了。”
傍晚，残阳如血。
后山脚下的溪水依旧有些浑浊，打着旋儿往下游淌。林闲坐在那块平整的青石上，手里还是那根没挂饵的鱼竿。
璇玑走过来，脚步很轻。她怀里抱着那个黑泥坛子，还拿了两个粗瓷大碗。
“老黄给的。”
璇玑在林闲身边坐下，把酒坛子搁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闲斜眼瞅了瞅那坛子，鼻尖动了动，嗓音里带着股子慵懒：“老黄那铁公鸡，舍得把这宝贝拿出来？”
“他说入秋了，让你暖暖身子。”璇玑拍开泥封，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酒香瞬间散开。
林闲接过璇玑递来的满碗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入喉，像是一团火顺着嗓子眼烧到了胃里，又散向四肢百骸。
“好酒。”
林闲眯起眼，看着远处正在没入地平线的夕阳。
璇玑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她不常喝酒，第一口下去被辣得直咳嗽，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动人。
一碗接一碗。
林闲喝酒的速度很快，但他没用灵力去化解。对他这种人来说，喝酒如果不醉，那跟喝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酒过三巡，林闲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枕着自己的双臂，看着天空。
“林闲。”璇玑放下酒碗，声音有些发颤。
“嗯？”林闲闭着眼，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在璇玑心里藏了太久，此刻借着酒劲，终于问了出来。
空气安静了很久，只有溪水撞击石头的哗啦声。
林闲睁开眼，转过头看着璇玑。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死鱼眼样，反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亮，像是深不见底的古潭，倒映着璇玑那张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
“有。”
林闲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了璇玑的心口。
璇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指尖死死扣着石板的边缘，指甲缝里渗进了一些泥土。
“谁？”
她问出这个字的时候，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林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尖在璇玑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动作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柳梢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