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摇椅五步开外。
林闲还是老样子,那件深蓝色的披风裹得严实,草帽盖在脸上,呼吸声和摇椅的吱呀声重叠在一起。
墨渊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后双膝微屈,对着摇椅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这一拜,他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前辈救命之恩,墨渊没齿难忘。”
摇椅没动静。
墨渊也不起身,就这么维持着行礼的姿态。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主儿虽然看着懒散,但三日前影无踪带回来的那瓶丹药,足以让中州任何一个顶级门阀打破头。那不是救命,那是再造。
过了好一会儿,草帽底下才传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闷哼。
“嗯。”
林闲翻了个身,侧对着墨渊,语气听不出喜怒,“药吃了就滚去干活,后山不养闲人。”
墨渊直起身,脸上没半点被冷落的尴尬,反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他看着林闲的背影,声音郑重:“天机阁虽在这次动乱中折损了不少人手,但情报网的根基还在。若前辈不弃,天机阁愿与青阳宗正式结盟。从此往后,九州风吹草动,天机阁必先呈于后山。”
“结盟?”
苏小小拎着个大铁勺从厨房后头蹿了出来,脸上还沾着一抹锅底灰。她听到这话,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三两步跳到墨渊跟前。
“墨渊阁主,你说真的?那种谁家藏了私房钱、哪个宗门的圣子半夜偷看禁书的消息,你们也能搞到?”
墨渊被这跳跃的思维问得愣了一瞬,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只要苏姑娘想知道,天机阁自然能查个水落石出。”
“太好了!”苏小小一拍大腿,转头冲着摇椅喊,“师尊,这买卖划算啊!以后咱们都不用下山,就知道外头谁在骂咱们了。”
林闲揭开草帽的一角,死鱼眼里写满了嫌弃。他盯着苏小小看了半晌,又把目光挪到墨渊身上。
“随便。”
这两个字吐出来,墨渊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知道,在林闲这儿,“随便”就是最高等级的许可。
“师尊的随便就是同意了!”苏小小嘿嘿直乐,顺手把铁勺往腰间一别,“墨渊大叔,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要是天策府那些老乌鸦再敢找你麻烦,你尽管报我的名号。”
墨渊对着苏小小拱了拱手,“苏姑娘豪爽,墨某领情。”
此时,璇玑端着一个木托盘从屋里走出来。托盘上放着几盏热气腾腾的茶,茶香清幽,透着股子沁人心脾的灵韵。她走到墨渊跟前,递过去一杯。
“墨阁主请用茶,这是刚沏好的,温润养神。”
墨渊接过茶杯,目光在璇玑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微微点头示意。他眼中闪过一抹感慨,这位太虚圣地的圣女,如今在后山忙前忙后的样子,哪还有半点高不可攀的仙子模样。
有趣的是,璇玑递给林闲那杯茶时,刻意在杯沿试了试温度。
“太虚圣地与青阳宗本就是守望相助。”璇玑轻声开口,目光掠过墨渊,看向远处的山峦,“如今有了天机阁加入,这中州的局,倒也未必是天策府一家说了算。”
墨渊抿了一口茶,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被洗去了大半。
“圣女所言极密。”墨渊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天策府姬玄此人,心机深不可测。他这次没能杀掉我,必然会有后续手段。我打算回阁后,立刻清洗门户,将那些吃里扒外的叛徒彻底铲除。”
“天机阁的情报,以后优先给青阳宗。”
林闲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披风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他看着墨渊,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这是自然。”墨渊回应得毫不犹豫。
“行了,别跪了。”林闲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墨渊苦笑了一下,站直了身子,“前辈,我刚才已经站起来了。”
“那就站远点,别挡着光。”林闲重新躺了回去,把草帽扣回脸上,“秋天的太阳本来就短,你那一身黑袍子,扎眼。”
苏小小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墨渊无奈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正好看到文墨轩抱着一叠厚厚的字帖从藏书阁走出来。
文墨轩穿着一身素净的儒衫,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浩然正气凝聚到一定程度后的异象。他看到墨渊,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儒家礼。
“晚辈文墨轩,见过墨渊阁主。”
墨渊的瞳孔骤然缩了缩。值得注意的是,他这种常年推演天机的人,对气息最为敏感。在文墨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