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子潮乎乎的霉味儿越来越重，像是把人关进了刚出锅的蒸屉。苏小小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把背后的玄铁重剑往上托了托，嘴里嘟囔着：“师尊说得对，出门就是遭罪。这地方，连风都是黏人的。”
正前方，一个叫“石雷镇”的小地方出现在视线里。这镇子修在两座秃山中间，镇口的石牌坊塌了一半，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还没进镇子，一阵嘈杂的谩骂声就顺着闷热的风钻进了耳朵。
“妖怪！滚出去！”
“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爹娘还不够，非要把我们全镇子的人都祸害了才甘心？”
“打死他！这种灾星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苏小小挑了挑眉，脚步快了几分。她这人最听不得这种动静，用林闲的话说，这叫“爱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
众人挤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一股子焦煳味儿扑面而来。
人群中央的泥地上，蜷缩着一个少年。他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头发是扎眼的银白色，根根竖起，像是刚被雷劈过。他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还有不少被石头砸出的血印子。
有趣的是，这少年身上不时有细微的蓝色电弧弹出来，落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周围的村民手里拎着锄头、土块，一脸嫌恶地朝他身上招呼。
“住手。”
苏小小一嗓子吼出来，震得最前排的几个大汉耳朵眼儿生疼。
人群静了片刻。一个领头的壮汉打量了一下苏小小，又瞅了瞅她背后那柄吓人的重剑，语气软了几分，但还是指着地上的少年喊道：“姑娘，别怪我们心狠。这小子是个妖怪！他打小就跟正常人不一样，身上带电，前天刚克死了他那老实巴交的爹娘，现在连镇口的歪脖子树都被他电焦了！”
苏小小没理他，径直走到少年跟前蹲下。
少年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双透着紫色的眼睛，瞳孔里全是防备和一种快要溢出来的绝望。
“别……别碰我……”他的嗓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会……电死你的……”
苏小小没说话，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滋啦！”
一道成人小指粗细的蓝色雷光顺着少年的手腕猛地弹在苏小小掌心。苏小小的手背微微麻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她那身混沌道体连雷劫都不怎么怕，这点强度的灵力暴走，确实不算什么。
少年愣住了。他看着苏小小那只白净且没有任何焦黑痕迹的手，眼睛里的警惕散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惊讶。
“你……你不怕？”
“这点电流，给姑奶奶挠痒痒都不够劲儿。”苏小小撇了撇嘴，把他手腕上的泥土抹掉，“你叫什么？”
“雷惊鸿。”少年低声回答，头垂得很低。
值得注意的是，后方的铁无双和叶孤云也走了过来。铁无双看着满地的石头子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瓮声瓮气地说：“这娃儿灵根纯度高得吓人，这是天生的雷灵根，只是没人教他怎么控制，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呢。”
“他是雷光宗的弃徒！”人群里有人大喊，“我亲耳听见的，雷光宗的仙师说他是‘天罚之体’，修行就是自寻死路，这才把他赶出来的！”
苏小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
“雷灵根太强就是灾星？那你们这儿要是出个火灵根，是不是还得把自家锅灶都给砸了？”苏小小冷笑一声，“这人，我带走了。谁有意见？”
领头的壮汉张了张嘴，看了看苏小小背后的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扛着六百斤长枪、一脸凶相的断砚秋，最后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苏小小重新对着雷惊鸿伸出手：“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等死？”
雷惊鸿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视他如蛇蝎的邻里。他咬了咬牙，把那只布满电弧的手放进了苏小小手心。
苏小小一把将他拉起来。雷惊鸿站得很稳，虽然浑身还在冒电星子，但由于情绪稍微平复，那股子暴躁的灵力压下去了不少。
璇玑走上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她走得很慢，步态优雅，这让雷惊鸿有些局促地往后缩了缩。
“别动。”
璇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安定感。她伸出手，仔细地擦掉雷惊鸿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疼吗？”她问。
雷惊鸿看着这位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姐姐，眼眶子一下就红了。这十四年来，除了他那已经过世的爹娘，还没人这么温柔地对过他。
“不……不疼。”他抽了抽鼻子，声音里带着更咽。
“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璇玑笑了笑，收起帕子，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