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双躺在偏房的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房梁。他这身二转铁骨确实霸道,虽然命保住了,但现在整个人重得像块实心秤砣。稍微想挪动一下身子,底下的木床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甚至怀疑,要是自己再胖两斤,这床能当场塌成劈柴。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缝。
璇玑端着个白瓷药碗走了进来。她今天没穿那身繁复的圣女法袍,只是一件简单的月白色素裙,长发也没怎么打理,用根木簪子松松垮垮地挽着,倒多了几分烟火气。
“圣女姐姐?”铁无双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坐起来,结果动作太猛,后背的铁骨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躺着别动。”璇玑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旁边的木凳上。
药汁漆黑发亮,表面还飘着几缕暗紫色的烟气,一股子混合了烧焦橡胶和陈年苦胆的味道瞬间在屋里炸开。铁无双抽了抽鼻子,脸当场就绿了。
“圣女姐姐,这药……我自己来就行。”铁无双有些局促。他一个整天跟泥巴和柴火打交道的粗汉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你手上的经脉还没顺过来,端不稳。”璇玑把药碗端起来,试了试温度,“趁热喝。凉了,那股子腥气更重。”
铁无双憋着气,接过药碗。他看了看璇玑那张清冷中透着认真的脸,又看了看那碗能把鬼都苦哭的药,把心一横,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
药汁顺着喉咙下去,铁无双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把生锈的铁片,苦得他天灵盖都要裂开了。他放下碗,五官皱缩在一起,整张大黑脸硬生生挤成了一个老树疙瘩。
“给。”
璇玑从袖口里摸出一块亮晶晶的蜜饯,指尖微凉,轻轻点在铁无双的手心里。
铁无双也没客气,抓起蜜饯就塞进嘴里。
甜。
那是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果蜜味,顺着舌尖一路向下,把刚才那股子苦涩压下去不少。铁无双嚼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圣女姐姐。”
璇玑没接话,顺手从床头拿过剪刀,开始拆铁无双胸口的绷带。
值得注意的是,铁无双现在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金属光泽。原本狰狞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新生的皮肤和那些焦黑的死皮粘连在一起,瞧着有些扎眼。
璇玑动作很轻。她先用温水打湿了棉帛,一点点浸润伤口,再用镊子把粘连的部分挑开。
“疼就喊出来。”璇玑低着头,神情专注。
“不疼,我皮厚。”铁无双憨憨地笑了笑。其实那种皮肉被生生撕开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觉得,这时候要是喊疼,太丢后山的脸了。
“你这次救了小小,就是救了我。”璇玑一边涂抹着清凉的药膏,一边轻声说着,“以后别这么拼命,你师尊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比谁都急。”
“大师姐救过我很多次,我救她是应该的。”铁无双挠了挠头,结果带起一阵骨骼的爆响。
门外,苏小小正猫着腰,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她眼珠子转得飞快,听着屋里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有趣的是,苏小小这会儿不仅不担心铁无双的伤势,反而露出一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大新闻的表情。她轻手轻脚地退后几步,一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跑向了后院。
后院,林闲正躺在摇椅上。
草帽还是扣在脸上,手里捏着那个永远装不满的酒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师尊!师尊!”苏小小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带起一阵尘土。
林闲没动,只是喉咙里溢出一个敷衍的鼻音:“嗯。”
“你猜我刚才看见啥了?”苏小小蹲在摇椅旁,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看见土狗生崽了?”
“去你的!”苏小小撇撇嘴,“是师娘!师娘在给铁牛换药呢。那动作叫一个温柔,还给铁牛喂蜜饯吃。啧啧,我都从来没吃过师娘给的蜜饯。”
林闲依旧闭着眼,手指在酒葫芦上敲了敲:“换个药而已,值得你跑这一趟?”
“那能一样吗?”苏小小见林闲没反应,干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师娘对铁牛那么好,你就不吃醋?你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林闲把草帽往上抬了半寸,露出一双死鱼眼,斜斜地瞅了苏小小一眼。
“无聊。”
说完,他把草帽重新扣回去,还顺势翻了个身,留给苏小小一个冷漠的脊背。
“嘿,你这人……”苏小小气结,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厨房跑。
厨房里,洛璃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阵法图谱,旁边的小炉子上正煨着一锅灵米粥。
“洛璃!你猜师尊刚才啥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