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憨货没去管自己那个四面透风的偏房,反倒是一瘸一拐地蹭到了后山小院门口。他那条刚接好的胳膊还挂在胸前,青铜色的皮肤上残留着干涸的血痂。
噗通。
铁无双两腿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院门外的青石板上。
苏小小正系着围裙,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灵白菜从侧屋出来,冷不丁瞧见门口杵着个铁塔似的黑影,吓得手里的盆差点扣地上。
“铁牛,你这又是唱哪出?”苏小小把盆往灶台上一搁,叉着腰走过来,“伤还没好利索,跑这儿练跪功呢?”
铁无双低着头,嗓音厚实得像闷雷:“我要拜师尊为师。”
苏小小愣了半晌,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早看出来这小子是个死心眼,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急。
“行了,那你跪着吧。师尊这会儿估计还没睡醒,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怕麻烦。不过他这人嘴硬心软,你跪够了,他自然会出来撵你——不对,是收你。”苏小小摆摆手,转身回了厨房,嘴里还嘟囔着,“这下好了,后山又多个能干重活的。”
铁无双没接话,只是把腰杆挺得笔直,两只蒲扇大的手死死按在膝盖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照在后山,把那几块青石板晒得滚烫。铁无双身上开始冒汗,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的伤口,蛰得他眼角直抽抽,但他硬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有趣的是,他跪的那块石板,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子蛮力,已经悄然裂开了几道细细的缝隙。
浅浅从屋里探出个小脑袋,银发晃了晃,瞧着院门口那个动也不动的背影,小声对苏小小说:“师姐,他还在那儿呢。这都三个时辰了,太阳这么大,别给晒化了。”
“他那身皮比老牛都厚,化不了。”苏小小嘴上这么说,手里却端了一碗井水走出去。
“喝口水,润润嗓子。”苏小小把碗递到铁无双嘴边。
铁无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神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柴扉,瓮声瓮气地拒绝了:“多谢大师姐,我不渴。拜师得诚心,不能坏了规矩。”
苏小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后山哪来的什么规矩,最大的规矩就是看师尊心情。她把水碗放在一旁的石墩上:“随你吧,倔死你算了。”
藏书阁二楼的窗户半掩着,洛璃坐在书堆里,手里捧着本阵法残卷,心思却全在窗外。她隔一会儿就往外瞅一眼,看见那尊铁塔还在,心里莫名有些堵。
她想起在地下溶洞时,这家伙用后背挡住魔气冲击的画面。那种不讲道理的守护,让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南疆公主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笨的人。
黄昏时分,晚霞把后山的竹林染成了橘红色。
吱呀——
紧闭了一天的柴扉终于开了。
林闲穿着那身皱巴巴的青色布衣,脚上趿拉着布鞋,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看着跪在门口的铁无双,又看了看旁边那碗已经晒温了的井水。
“跪着不嫌硌得慌?”林闲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了一句。
铁无双见正主出来了,浑身一颤,连忙俯下身去,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师尊!求您正式收我为徒!”
林闲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疼。他这人最怕收徒,收一个就意味着多一份因果,多一堆麻烦。苏小小那几个已经够让他操心的了,现在又来个玩命的铁疙瘩。
“行了,起来吧。”林闲摆摆手,作势要往里走。
铁无双急了,眼眶一下子红了:“师尊……您还是不肯收我?是我天赋太差,还是我给后山丢脸了?”
林闲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没睡醒的眼睛里,难得透出一丝无奈。
“你跪了三个时辰,小小在厨房里已经把菜刀剁得震天响了。我要是再不收你,今晚估计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林闲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起来吧,别把院门前的石板磕坏了,修起来费钱。”
铁无双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他猛地抬头,脸上还沾着灰土:“师尊愿意收我了?”
“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反悔了。”林闲丢下这句话,慢悠悠地转过身。
铁无双这回没犹豫,对着林闲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实打实,额头撞在石板上,血印子瞬间就出来了。
“成了!成了!”苏小小像只麻雀似的从厨房蹿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个大海碗,“快起来,铁牛!快过来吃面!”
铁无双站起身时,腿弯处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跪得太久,血脉都有些不畅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石桌边,双手接过苏小小递过来的碗。
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焦脆的荷包蛋,几根嫩生生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