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余震顺着戈壁滩远去，原本宏伟的地下祭坛彻底成了历史，只剩下地面上一个冒着黑烟的巨大土坑。
铁无双躺在坑边的碎石堆里，整个人像截被雷劈过的焦木。他那身原本坚韧如铁的青灰色皮肤，此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缝深处透出一种干涸的暗红色。值得注意的是，即便伤成这样，他手里那个装腊肉的包裹依旧被他死死压在身下，没让漫天的黄沙给埋了。
洛璃从他身后钻出来，顾不得拍掉裙摆上的灰尘，指尖颤抖着去拨开铁无双脸上的黑灰。
她那颗九窍玲珑心跳得极乱，感知到的生机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洛璃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红得厉害，“你没修过灵力，那一掌能把你神魂都震散了，你知不知道？”
铁无双费力地掀开眼皮，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齿，嘿嘿直乐。
“我是体修……体修不就是用来挡的吗？”他嗓音沙哑，每说一个字，胸口那道掌印就跟着起伏，疼得他眼角抽搐，却硬是没哼出一声。
苏小小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看了一眼铁无双的惨状，眉头拧成了疙瘩。她二话不说，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暗金色丹药。
“别废话，张嘴。”苏小小把丹药塞进铁无双嘴里。
这药是云汐临行前特意塞给她的“生脉化瘀丹”，加了后山灵泉水和三千年份的龙血草，是实打实的地级丹药。平常苏小小自己受点小伤都舍不得吃，这会儿倒是大方得很。
丹药入腹，铁无双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暖流从丹田猛地窜起，迅速流向那些几乎碎掉的骨缝。有趣的是，他那身裂开的皮膜在药力的冲刷下，竟发出了阵阵细微的律动声，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帮他缝合伤口。
“大师姐，这药……真甜。”铁无双缓过一口气，憨笑着嘟囔。
苏小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能不甜吗？云汐那丫头为了练这炉药，三天三夜没合眼。你要是敢死在这儿，回去你看她怎么哭给你看。”
断砚秋走过来，看着铁无双那身渐渐合拢的裂纹，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他这种武痴，最敬重的就是硬骨头。
他伸出手，在大力拍向铁无双肩膀的瞬间，动作突兀地停了半寸，最后只是轻轻落了下去。
“好样的，没给后山丢脸。”断砚秋瓮声瓮气地说。
铁无双被这看似轻柔的一拍，震得又是阵龇牙咧嘴：“疼疼疼……五师兄，你这手劲儿也太大了。”
断砚秋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哦，忘了你这会儿还是个瓷娃娃。”
叶孤云按着碎星河站在不远处，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他没走近，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看了铁无双一眼。
“不错。”
简简单单两个字，从这位心高气傲的剑修嘴里说出来，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铁无双愣在原地，受宠若惊地挠了挠头，连身上的疼都忘了不少。
西漠的夕阳红得像血。
林闲就是踩着这抹残阳，慢悠悠地从远处走过来的。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脚下的布鞋踩在滚烫的沙砾上，没留下半点脚印。
看到林闲出现，原本还闹腾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铁无双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结果刚一用力，肋骨就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
“躺着，别动。”林闲走到跟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他蹲下身，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铁无双那满是血污的手腕上。片刻后，他松开手，顺便把铁无双露在外面的一截断骨给按了回去。
“铜皮裂了七处，内腑震得跟浆糊差不多。”林闲拍了拍手上的灰，“命大，休养三天死不了。”
铁无双羞愧地低下头：“给师尊丢人了，没能一拳打死那个老魔头。”
林闲看着他，眼神有些深。
“为什么要挡？”他问。
铁无双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我是体修啊。大师姐要破阵，二师兄要杀敌，三师姐要控火。体修不挡在前面，谁挡？”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体修就该死？”
这句话问得有些重。铁无双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是该死，是该挡。我修炼的是《九转不灭身》，师尊您教过，这门功法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扛的。那我扛就行了，只要我不倒，她们就没事。”
林闲看着少年那张满是污垢却异常纯粹的脸，原本想要训诫的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个简单的评价。
“还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沙尘，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没回头地丢下一句：“三天后伤好了继续修炼，要是退步了，回后山把那两亩荒地都给我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