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在账房里回荡,清脆却没个节奏。楚雄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椅上,右手食指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去。他盯着账本上那几个红字,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作为横跨数个地域的药材大亨,楚雄见惯了大风大浪,可这几天登门的两位爷,实在让他这颗经商多年的心脏有些超负荷。
“堂主,那两位……又在大厅候着了。”老管家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楚雄手一抖,算盘珠子乱了一串。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皮抽动了两下:“还是那两位?”
“温长老和沈长老,茶已经换了三茬,说是今天见不到您,就不回灵植阁了。”管家一脸难色。
楚雄长叹一声,起身整了整衣冠。灵植阁,那可是修仙界丹药命脉的掌控者,平日里随便出来个外门执事,各方宗主都要礼让三分。可现在,两位德高望重的内阁长老,竟然在他这百草堂蹲了五天。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琉璃城的门槛怕是要被那些打探消息的人踩烂。
五天前,温如玉和沈墨第一次登门。
那时候楚雄还以为是生意上的大买卖,亲自迎到门口。温如玉笑呵呵地递上一盒灵参,说是路过此地,顺便来看看老朋友。
有趣的是,楚雄跟灵植阁的交情,仅限于每年的药材供需合同,哪来的“老朋友”一说?
席间,温如玉状若无意地提起了云汐。
“听说云汐丫头那寒髓绝脉有了转机?楚堂主真是好福气,能遇上那等高人。”温如玉端着茶杯,目光却始终盯着楚雄的反应。
楚雄当时心头一跳,打着哈哈应付过去,说云汐只是运气好,跟着一位隐世的前辈外出调理身体,具体去向,他这做父亲的也不清楚。
第二天,这两位长老又来了。
这次带的是一株千年灵芝,品相极佳,放在市面上足以引发一场小规模的竞拍。
“楚堂主,这东西给云汐补身子最合适。那孩子命苦,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着也心疼。”沈墨抚着胡须,语气诚恳得让楚雄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收了礼,自然要陪着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又绕回了林闲身上。
“那位林前辈,丹道造诣惊世骇俗,老夫二人心向往之。不知楚堂主能否引荐一二?”
楚雄只能继续装傻,说林前辈性情孤僻,行踪不定,连他都联系不上。
到了第三天,这两位更离谱,直接搬出了一卷上古丹方的残页。
“楚堂主见多识广,帮我们掌掌眼,这残页上的几处关窍,那位林前辈可曾提起过?”
楚雄看着那玄奥的文字,头大如斗。他是个商人,辨别药材年份他在行,推演丹方?那不是难为他吗?他这才明白,这两位是想通过他,侧面打听林闲的底细。
第四天,温如玉和沈墨干脆撕掉了那层虚伪的客套。
一箱子珍稀灵药直接摆在百草堂的大厅里,药香浓郁得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
“楚堂主,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二人此来,只求见林前辈一面。只要能见上一面,灵植阁欠你一个人情。”温如玉盯着楚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灵植阁的人情,那可是能保命的东西。
楚雄犹豫了整整一晚。
他知道林闲怕麻烦,更知道那位爷要是发起火来,整个青阳宗都要抖三抖。可灵植阁这边,他也实在顶不住了。这两位长老每天准时报到,比他店里的伙计都勤快,再这么下去,百草堂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此时,百草堂会客厅内。
温如玉和沈墨并排坐着,面前的茶水冒着热气。
“老温,你说这楚雄到底在顾虑什么?”沈墨压低声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还能顾虑什么?那位林前辈定是交代过,不许泄露行踪。”温如玉叹了口气,“能随手炼出圣阶丹药的存在,脾气古怪点也正常。咱们这次要是请不到人,阁主那边没法交代。”
正说着,楚雄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挥退了左右,又亲自把大门关严实了,这才走到两位长老面前,面色凝重。
“两位长老,这五天,楚某真是被你们磨得没脾气了。”楚雄苦笑着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温如玉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楚堂主这是打算松口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林前辈的去向,但有一个条件。”楚雄伸出一根手指,神情严肃,“千万,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要是林前辈怪罪下来,我这百草堂可经不起折腾。”
“楚堂主放心!”温如玉当即拍了胸脯,“老夫以道心起誓,绝不泄露半个字!若违此誓,修为终身不得寸进!”
沈墨也跟着附和,神情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