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今天换了身行头。那件累赘的长裙被她塞进了柜子底,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利落的玄色劲装。袖口和裤腿都用皮带扎得死死的,长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随着她跳脱的动作在脑后甩来甩去。她正低头紧着腰带,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灵米饼。
“大师姐,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中州开武馆。”断砚秋扛着那杆六百斤重的绝煞天殒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小子今天格外精神,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我想打架”四个大字。
叶孤云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衫,碎星河斜挂在腰间。他站在传送阵边缘,整个人像是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孤剑,冷气森森。他没理会断砚秋的调侃,只是盯着那流转的阵法纹路,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涂山浅浅穿得最是规矩,月白色的长裙纤尘不染,背上挎着个洗得发白的小包袱。她安静地站在叶孤云身侧,像是一株开在冰原上的小花,柔弱却有着一股子韧劲。
“都到齐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石阶下面传上来。老黄拎着个破破烂烂的布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晃了过来。他那身杂役服还是那副洗得发白的德行,腰间挂着个漆黑的酒葫芦,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李清风和洛璃跟在后面。李掌门今天的脸色有些复杂,既有那种“自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欣慰,又有种“这帮闯祸精终于要祸害别人去了”的解脱。
“黄老,这趟路远,孩子们就拜托您了。”李清风对着老黄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黄没接话,只是从包袱里摸出一把干巴巴的炒豆子,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他斜着眼扫了一圈四个年轻人,最后落在苏小小身上。
“出门在外,记住了,少惹事。”老黄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要是真惹了事,也别在那儿死磕,跑就是了。面子这玩意儿又不值钱,丢了还能捡回来,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苏小小撇了撇嘴,把嘴里的米饼咽下去:“黄伯,你这也太怂了。咱们现在可是代表青阳宗,代表东荒!要是见人就跑,李掌门的脸往哪儿搁?”
老黄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丫头,这你就不懂了。活得久的人,都怂。那些整天喊着‘宁折不弯’的,现在坟头草估计都比你高了。”
断砚秋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深以为然地拍了拍胸脯:“黄伯说得对!我爹以前也教过我,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撒丫子跑。要是跑不掉,我就扯开嗓子喊救命,反正我嗓门大。”
李清风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搐。他原本还想说几句慷慨激昂的壮行词,被这两个“怂货”一搅和,满肚子的豪言壮语全憋了回去。他看着断砚秋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说这孩子真是实诚得让人心疼。
洛璃走到浅浅面前,拉住她的手,眼里透着一丝不舍。
“洛璃姐姐,这是我昨晚做的安神香。”浅浅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塞进洛璃手里,声音轻细,“你最近总是在后山推演阵法,晚上睡不好的时候点一根,能安神。”
洛璃接过木盒,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木纹,心里酸溜溜的。她勉强笑了笑,拍了拍浅浅的手背:“你们才是,中州不比东荒,万事小心。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后山的阵法我都加固好了,谁也闯不进来。”
“放心吧,洛璃。”苏小小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搂住洛璃的肩膀,“等我们在中州打出名头,给你带最好看的料子回来做衣裳。”
老黄看了一眼天色,把最后几颗豆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别在这儿磨叽了。再晚点,传送阵的灵石该耗光了。”
老黄走到阵法中心,从怀里摸出一枚黑漆漆的令牌,往阵眼上一按。
“嗡——”
原本淡蓝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将几人的身影彻底笼罩。空间开始剧烈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焦糊味。
苏小小在光芒合拢的前一刻,突然转过头,对着后山的方向扯开嗓子喊了一句:“师尊!我们走了啊!你记得按时吃饭,别把咸菜缸给睡翻了!”
后山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光芒猛地一缩,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广场上只剩下李清风和洛璃,还有几个躲在远处偷看的弟子。
李清风看着空荡荡的传送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走吧,回吧。”李清风背着手,步子显得有些沉重。
洛璃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逐渐消散的灵气余波,站了很久。直到晨雾彻底散去,阳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她才转过身,一步步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