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山脚下的官道就被各色马车堵了个严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商会管事,此刻正拎着名贵的礼盒,跟一群满身尘土的散修挤在一起,谁也不敢大声喧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廉价灵茶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偶尔有几只仙鹤从头顶飞过,带起一阵惊呼。
守门的弟子叫张三,入宗三年,头一回觉得自己手里的登记簿沉得像块生铁。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面前排不到头的长龙,手腕酸得发抖。
“姓名,籍贯,来意。”张三头也不抬地问。
“在下东荒王家外门执事,特来给贵宗李掌门送上百年朱果十枚,贺贵宗扬威南疆。”
张三撇了撇嘴,在簿子上划了一笔。这种话他今天听了不下百遍。南疆的事传得邪乎,说青阳宗的大师姐一掌崩了山头,二师兄一剑斩了妖皇,连那个整天扛着枪的五师兄都成了万人敌。
这些传闻像长了翅膀,把青阳宗从一个三流小派,生生吹成了东荒的新贵。
掌门大殿内,李清风正对着一桌子的拜帖发愁。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料子是极好的云锦,穿在身上却总觉得扎人。大殿里堆满了礼盒,红的绿的,金的银的,晃得人眼晕。
“掌门,这是北山剑宗送来的,说是想跟咱们结成秦晋之好。”大长老李福在一旁低声说着,老脸上笑得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李清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没尝出味儿来。他看着那些拜帖,心里没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秦晋之好?他们那是看上咱们的功法了。”李清风放下茶杯,指着那堆拜帖,“这些人,以前咱们求爷爷告奶奶想换点灵石,他们连门都不让进。现在倒好,一个个跟闻着肉味的野狗似的。”
“那也是咱们青阳宗有本事。”李福嘿嘿乐着。
“本事?”李清风冷笑一声,“本事在后山呢。咱们这叫借光,借了林前辈的光。这光太亮,容易招贼。”
正说着,大殿中央的空气微微波动。
墨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他还是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眼神里透着股子看透世俗的冷淡。
“李掌门,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墨渊开口,声音里没多少贺喜的意思。
李清风赶紧站起身,拱了拱手:“墨阁主,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正愁着呢。”
“愁是对的。”墨渊把玉简往桌上一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青阳宗现在的名声,已经传到中州去了。那些传承了几千年的门阀,可不喜欢看到东荒冒出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
李清风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中州?”
“慕容家那个老鬼,神魂受了伤,这会儿正满世界找药呢。你觉得他会咽下这口气?”墨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喧闹的山门,“还有玉虚宫,司徒浩那小子虽然没死,但道心裂了。这些账,最后都会算在青阳宗头上。”
李清风苦笑:“那依墨阁主的意思?”
“缩头。”墨渊吐出两个字,“把门关死,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进后山。只要林闲在那儿,青阳宗就倒不了。但要是有人惊扰了他的清梦,后果你清楚。”
李清风点头,他太清楚了。林闲那脾气,平时看着随和,真要闹起来,这青阳山估计都能被他翻个面。
此时的后山,与前山的喧嚣完全是两个世界。
院门紧闭,苏小小正蹲在鸡圈旁,手里抓着一把米糠,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着。那几只老母鸡长得肥硕,啄食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师姐,外面那些人还没走?”涂山浅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件洗干净的青色布衣。
“走什么走,都想进来当神仙呢。”苏小小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站起身,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眉头拧在一起,“师尊出门前交待过,谁也不见。这帮人非得往枪口上撞。”
“二师兄和五师兄呢?”
“在后山练剑呢。断砚秋那小子,说是要把那杆枪练得跟师尊的虚影一样快,我看他是想屁吃。”苏小小撇撇嘴。
就在这时,后山小径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老黄拎着根生锈的锄头,慢悠悠地走过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往院墙外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总有些不知死活的。”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院墙外拔地而起,身法极快,显然是个练家子。那人穿着一身紧身劲装,蒙着面,落地无声,直奔林闲常躺的那把摇椅而去。
老黄没抬头,手里的锄头顺势往地上一磕。
“咚。”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人的心尖上。
那黑影在半空中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重重地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