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簪子束起,原本支棱着的碎发被压了下去。随着他站直身体,那种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慵懒劲儿,在黑色的衬托下,竟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敛。
黑衣剪裁得很合体,勾勒出他那并不显山露水却极具爆发力的线条。
林闲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因为环境的改变而稍微睁开了一些。那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片已经熄灭却又随时可能复燃的星云。
当他重新走出死角,踏上通往城门的大道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安静了些许。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半点威压外泄。但就是这样一个穿着素黑直裰的年轻人,却让那些骑着异兽、佩着宝剑的修士们,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这种感觉很古怪。
就像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虎走进了羊群,羊群虽然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但本能的恐惧让它们不敢靠近。
城门口的守卫原本正忙着索要入城费。
那是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元婴初期修士,正对着一个拿不出灵石的散修骂骂咧咧。当林闲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守卫那张写满了傲慢的脸,突然僵住了。
他阅人无数。
在琉璃城这种地方,他见过无数大门大派的嫡传弟子,见过那些鼻孔朝天的世家公子。那些人身上穿的法衣,动辄流光溢彩,恨不得把“我有钱、我不好惹”六个字刻在脑门上。
但眼前这个黑衣年轻人,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那件黑衣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穿在此人身上,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重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直面一座沉默的深渊。
林闲走到守卫面前,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丢了过去。
“够吗?”
守卫下意识地接住灵石,原本到了嘴边的盘问,在对上林闲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睛时,被生生咽了回去。
“够……够了。前辈请进。”
守卫弯下腰,语气卑微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
林闲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迈步走进了那片流光溢彩的琉璃仙城。
入城之后,那股子繁华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全是用各色琉璃搭建而成,阳光透过屋顶,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影。卖灵药的、兜售符咒的、还有那些穿着清凉的侍女在阁楼上招揽客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具张力的修仙界浮世绘。
林闲并没有在这些摊位前停留。
他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循着那股淡淡的、带着海鲜甜味的香气,穿过几条曲折的小巷,最后停在了一座名为“听海轩”的酒楼前。
这座酒楼修在悬崖边上,一半的地基扎在海里。
海浪拍打着楼底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林闲站在酒楼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用万年沉香木雕成的牌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黑衣。
“希望这儿的鱼汤,真的值得我跑这三千里路。”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在酒楼小二略带惊疑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了进去。
此时的林闲并不知道,他的到来,已经在某些有心人的神识感知中,激起了一道不小的涟漪。
在这琉璃城的一处隐秘高塔内。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睁开眼,看向“听海轩”的方向。
“奇怪……这气息,为何如此飘忽?似凡人,又似天威……”
老者喃喃自语,原本枯槁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推演着,却只摸到了一片虚无。
而林闲,此刻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看着窗外那片波澜壮阔的大海,听着酒楼里嘈杂的谈笑声,那颗在后山寂寞了许久的心,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烟火气。
“小二,一盆鱼汤,一壶百花酿。”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清亮。
“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