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云踩在这一片灰褐色的软泥上,碎星河的剑鞘偶尔磕到石头,发出的声音沉闷且短促。这地方的土质很怪,踩下去不仅没有回弹,反而有种被吸住的错觉。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底已经沾满了那种暗沉的浆糊,散发着一股子陈年老尸腐烂后的腥臭。
“下坡路。”
叶孤云吐出三个字。他能感觉到脚踝传来的倾斜感,他们正在往这谷底最深、最阴暗的褶皱里钻。
沿途的景象开始变得触目惊心。
一截断掉的枪头斜插在土里,锈迹已经刺进了金属深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副被踩扁的胸甲,甲胄上的护心镜早就碎成了粉末,边缘处还挂着几根枯干的、分不清颜色的毛发。
这里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而是那种经过万年发酵,已经渗进石头缝里的死气。
“断师弟,你那声音还没停?”
叶孤云停下脚步,右手虎口微微发力,将碎星河撑开一寸。剑身上那抹靛蓝色的星光在红雾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盏孤零零的灯。
断砚秋走得比平时慢。他那杆重枪“破阵”拖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浅不一的沟壑。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神有些发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几乎黑得发紫的雾气。
“更响了,叶师兄。”断砚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就在那前面,肯定没错。”
他指的方向,是一片乱石堆。那里的石块巨大且嶙峋,像是一个个跪在地上忏悔的囚徒。
叶孤云眉头锁得死紧。
作为剑修,他的感知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从刚才开始,他的识海里就一直回荡着一种极其细微、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骨头在互相摩擦。
咯吱,咯吱。
像是有无数台生锈的机器在泥土下面强行运转。
“退后。”
叶孤云突然轻喝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原本寂静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了一下。
锵!
一声清脆的兵器交击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原本空无一人的乱石堆里,竟凭空响起了万马奔腾的嘶吼,甲胄撞击的铿锵,以及长刀入肉的闷响。那声音宏大得让人窒息,仿佛整片空间的杀伐之气都在这一刻被唤醒。
断砚秋愣住了,他握紧重枪,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有人在打仗??”
“不是人。”
叶孤云眼神冷得掉渣,他死死盯着虚空,“是这片土地记住了当年的惨烈。这是万年前的战场残影。”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红雾里掠过。
那速度极快,直冲断砚秋的咽喉。
叶孤云连想都没想,碎星河瞬间出鞘。
“星火!”
剑光如流星划破黑暗,精准地斩在那道白光之上。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声并没有发生。
那足以劈山断石的一剑,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所有的剑气和力道被一股脑地吞噬了个干净。
紧接着,周围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杀伐声、磨牙声、风声,全部消失。
整片空间陷入了一种近乎诡秘的死寂,连两人的心跳声都变得震耳欲聋。
断砚秋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叶师兄,你把它们……打跑了?”
叶孤云没说话。
他感觉到,自己刚才那一剑,不是打跑了什么东西,而是捅破了一个马蜂窝。
一种无法形容的危机感,正顺着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快走!”
叶孤云刚要拉起断砚秋撤离,脚下的土地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轰!
一只巨大的、粗壮得不成比例的骨手,猛地从断砚秋脚边破土而出。
那骨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蚯蚓般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在不断蠕动,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煞气。
断砚秋反应极快,他身形一侧,手中重枪“破阵”顺势下砸。
砰!
重枪砸在骨手上,竟然溅起了一连串的火星子,发出的声音像是砸在了万年玄铁上。
“这骨头怎么这么硬?”断砚秋被震得虎口生疼,整个人倒退了三步。
此时,四周的泥土不断翻滚,一具具庞然大物缓缓从地底爬了出来。
这是一群接近两丈高的巨型人形骷髅。
它们的骨骼像是从无数具巨人尸体上强行拼凑而成的,关节处连接得极为生硬,每一次行动都带着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每一根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