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她们在地下穿行的第三个时辰。
幽冥殿的人对地下的布防比地面还要阴损。每隔百步，便有一处隐蔽的暗哨，那些修士大多修习的是鬼道功法，对生机极度敏感。浅浅不得不将《大千梦界》运转到极致，不仅要遮掩两人的形体，还得在那些守卫的意识里强行塞入一段“一切正常”的伪造记忆。
这种大范围、高强度的精神篡改，对她而言负担极重。
“左边那个元婴初期的，正在打盹，别惊动他。”浅浅的声音细不可闻，带着明显的沙哑。
洛璃跟在身后，手里死死扣着几枚能够屏蔽气息的阵符。她看着浅浅那有些摇晃的肩膀，心里不是滋味。浅浅虽然是天狐后裔，但体质一直孱弱，这种连轴转的消耗，已经在透支她的本源。
又绕过一处转角，前面的空间稍微开阔了些，但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三名穿着暗紫色长袍的修士正盘膝坐在通道中央，呈品字形封锁了去路。他们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死气，皮肤呈现出一种干瘪的古铜色。这是幽冥殿的“尸傀卫”，修为皆在元婴巅峰。
浅浅停住脚步，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闭上眼，双手飞快结印。一股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波动从她眉心散发出去。
那是《大千梦界》的深层应用——“无声之梦”。
在三名尸傀卫的感知中，通道里吹过了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带起了几片腐烂的叶子。他们那双浑浊的眼睛毫无波动，任由洛璃和浅浅从身边擦肩而过。
跨过这三人的瞬间，浅浅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洛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入手处，浅浅的皮肤冷得吓人。
“还能撑住吗？”洛璃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担忧。
浅浅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她指了指前方那道紧闭的青铜大门，低声道：“过了这道门，幽冥殿的巡逻就断了。那老鬼怕惊动禁地的阵法，没敢在这附近安插人手。”
两人加快脚步，钻进了大门后的甬道。
这里安静得过分。
没有了幽冥殿修士那股让人反胃的死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跨越万年的庄严肃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巫族特有的安魂香，即便过了万年，依旧残存在砖石缝隙里。
“停一下。”洛璃拉住浅浅，找了个凹进去的石龛，强行让她坐下。
浅浅还想硬撑，摆着手说：“没事，洛璃姐姐，正事要紧。”
“坐下。”洛璃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看着浅浅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心疼得厉害。这个小狐狸平日里最是怕疼怕累，可关键时刻，却比谁都硬气。
浅浅终究是没力气反抗了，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识海的剧痛，像是有人用细针在不停地扎她的元神。
洛璃从怀里摸出一个碧绿色的玉瓶。
这是临行前，林闲随手塞给她们的。当时林闲正躺在躺椅上扇着扇子，语气慵懒地说了句：“这玩意儿味道一般，也就是提提神，拿着玩吧。”
洛璃倒出一枚浑圆的丹药，丹药通体雪白，没有任何异香散发，看起来普通得就像凡间的面疙瘩。
但在丹药出现的刹那，周围原本死寂的灵气竟然隐约有了汇聚的迹象。
“吃下去。”洛璃将丹药塞进浅浅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浅浅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流下，瞬间冲进了那近乎干涸的识海。原本剧烈的痛楚在这股清凉的滋润下迅速消退，那些因为过度消耗而产生的神魂裂纹，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不到十个呼吸，浅浅眼里的血丝就散了大半。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有些惊讶地看着洛璃：“师尊给的这‘面疙瘩’……效果这么猛？”
洛璃也松了口气，心里对那位整天晒太阳的师尊又多了一层看不透的敬畏。能把这种极品回神丹药随手送人，且说成是“提神玩”，这世间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恢复了几成？”
“七八成吧。”浅浅站起身，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剩下的慢慢养就行。走，去开门。”
两人继续深入。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高达三丈的巨型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交错的古朴符文。这些符文通体漆黑，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仿佛在警告来者，门后藏着不该被惊动的存在。
洛璃站在石门前，那是她血脉的源头，也是她噩梦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