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君无邪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身后那片由万千剑光组成的,代表着决绝与毁灭的“天”,知道任何言语都已是苍白无力的空谈。
道理?
当一方已经亮出了足以碾碎你的所有刀剑时,道理便成了最可笑的东西。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张总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脸庞。
那位前辈,此刻大概还在后山那张破旧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嫌弃着徒弟泡的茶不够香吧。
一边,是赌上宗门万年气运,裹挟着雷霆之势,誓要将一切阻碍碾为齑粉的西漠第一剑宗。
另一边,是连自己儿子碎丹成婴的天地异象,都能随手抹去,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的闲人。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较量。
可不知为何,断鸿影心中那杆名为“胜负”的天平,却以前所未有的坚定,彻底倒向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前辈。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由渡劫期老怪带来的,几乎要将他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压力,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劝说,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怜悯与决然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君无邪,又越过他,看向那名气息如渊的灰袍老者。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天风剑派高层的耳中。
“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说完,断鸿影再不多言。
他甚至没有再看对方的反应,腰背一挺,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枪芒,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决绝地转身,朝着沧澜城的方向激射而去。
来时如怒龙出海,去时如流星归寂。
那道背影,没有半分战败的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洒脱。
君无邪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断鸿影最后那句话,那个眼神,像一根看不见的芒刺,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一个手下败将,一个被老祖气势压得骨骼哀鸣的炼虚修士,他凭什么?他哪来的底气,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就在君无邪心神浮动的刹那,他身后,那名灰袍老祖缓缓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奇异力量。
“无妨。”
“区区东荒,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向了青阳宗的方向,其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推平青阳,夺取道体,我宗……当于此世大兴!”
老祖的话,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打入了君无邪和所有天风剑派长老的心中。
是啊!
有渡劫期的老祖坐镇,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区区一个东荒边境的城主,几句故弄玄虚的场面话,又能算得了什么?
所有的疑虑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君无邪精神大振,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狞笑。
他大手一挥,剑指前方,声如奔雷。
“全速前进!”
“踏平青阳宗!”
“轰——”
那片静止的剑云,再次启动。
数万修士化作的钢铁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碾碎一切的气势,越过了孤零零的沧澜城,朝着那座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三流宗门,青阳宗,碾压而去!
……
与此同时。
青阳宗,宗主大殿。
掌门李清风,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身前一张梨花木老算盘。
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嗯……扣除弟子们的月俸,丹药堂的损耗,还有前山大阵的灵石维护……这个月,宗门居然还盈余了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李清风看着算盘上最终的结果,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三百二十块!
这可是青阳宗近十年来,最大的一笔盈余!
他美滋滋地将这个数字记在账本上,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
“唉,三百二十块,还是太少了。”
他掰着手指头盘算着。
“给后山那位祖宗换一张好点的躺椅,得五十块吧?再给他买点东海运来的灵雾茶,那玩意儿一百块一两……还有,上次他说想吃南海的龙纹石斑鱼,那东西空运过来,没个两百块灵石怕是下不来……”
这么一算,三百二十块灵石,瞬间见了底,还不够。
李清风长叹一口气,只觉得身为一宗之主,实在是太难了。
……
青阳宗,后山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