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秋,你可知,何为‘突破’?”
他缓缓解释道:“寻常修士筑基,无论天资多高,功法多好,其道基都绝无可能完美无瑕。经脉运转总有晦涩之处,灵力积蓄亦有驳杂之时,这些,便是‘瑕疵’。”
“而从筑基到金丹,所谓‘凝丹’,其本质,便是一次‘破而后立’!”
“修士需以大法力,将丹田气海中所有的灵力强行压缩,这个过程,会引动全身的力量。那些道基上的‘瑕疵’,便成了力量宣泄的突破口。冲破这些薄弱之处,再重塑己身,将所有力量凝于一点,方能碎气成液,结为金丹。”
“这就像是建造一座城池,想要扩建,就必须先推倒旧的城墙。那些‘瑕疵’,就是城墙上预留的,最容易被推倒的‘门’!”
断鸿影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着断砚秋,眼神中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
“可你……你的道基,浑然一体,坚固得犹如一块毫无缝隙的仙金神铁!你的经脉,你的气血,你的灵力,早已完美地融合成了一个整体。它没有瑕疵,没有薄弱点,更没有那扇可以被推开的‘门’!”
“这完美的道基,反而成了一座……无法被打破的‘完美囚笼’!”
“它将你所有的力量都牢牢锁死在了筑基期,让你根本找不到可以‘破’的那个点!”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断砚秋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来,最大的骄傲,最引以为豪的完美根基……竟然……竟然是阻碍他前进的罪魁祸首?
是把他死死锁在这里,让他两年都无法寸进的……囚笼?
这怎么可能!
希望,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乌黑的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噗通”一声,断砚秋浑身力气被抽干,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断鸿影心如刀绞。
不!
他绝不接受!
他如今已是炼虚大能,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早已今非昔比。既然没有“瑕疵”,那他便亲手为儿子,开一个“瑕疵”出来!
“砚秋,凝神静气,为父助你一臂之力!”
断鸿影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他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蕴含着“破灭”道则的暗金色力量,缓缓浮现。
这是他从《大千破灭枪》中领悟出的本源之力,至刚至强,无物不破!
他要用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在儿子那完美无瑕的道基上,“钻”出一个小小的,可供突破的口子。
他屏住呼吸,神念催动着这缕破灭之力,无比谨慎地,探入断砚秋的丹田气海,朝着那如神山般稳固的道基,轻轻一点。
然而,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断砚秋那完美无瑕的道基,非但没有被“钻”开一个口子,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挑衅!
整座“仙金神铁”般的道基,竟在瞬间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混元一体,不分彼此的恐怖力量自发反击,要将那外来的“破灭”之力彻底碾碎!
而断鸿影的那缕破灭之力,其本质就是毁灭!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在断砚秋的丹田内,轰然对撞!
“噗!”
断砚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张口便喷出一道血箭,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气息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衰败下去。
他的道基之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
“不好!”
断鸿影惊得魂飞魄散,亡魂大冒!
他想都没想,闪电般收回了自己的力量,同时将一股精纯的生命元气渡入儿子体内,拼命稳住他那即将崩溃的道基。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亲手废了自己儿子的道途!
他的“破灭”之道,根本不是什么钥匙!那是一柄只懂得毁灭的铁锤!用它去开锁,唯一的下场,就是将锁和门,连同整座房子,一起砸成齑粉!
看着儿子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眼中那彻底化为死寂的灰败,断鸿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堂堂沧澜城主,新晋的炼虚境大能,站在东荒之巅的强者……
面对自己儿子的困境,竟……束手无策。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挫败感,将他刚刚突破带来的所有豪情与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