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身沉重,未曾开刃,在他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
“父亲,请指教!”
少年一声低喝,摆开了《沧澜破军枪法》的起手式。
演武场中,父子二人遥遥相对。
一个气息圆融无暇,虽压制了境界,但一举一动皆暗合道韵,返璞归真。
一个气息霸道刚猛,如一头出笼的猛虎,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两股截然不同的枪势在庭院中对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一场特殊的指导战,一触即发。
断鸿影看着儿子那纯粹的战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武者,可以败,可以死,但战心不能泯!
他决定,先让儿子攻过来,他则在对战中,仔细探查儿子体内灵力运转的症结所在。以他如今炼虚境的眼界,找出问题,然后对症下药,破境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然而,断砚秋没有动。
他只是握着枪,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
断鸿影微微挑眉。
这小子,长进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猛冲猛打的愣头青,懂得蓄势了。
下一刻,断砚秋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灵力的光华,就是最简单,最朴实无华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枪刺出,演武场上却凭空响起一声炸雷!
枪尖前方的空气被瞬间压缩、撕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
好快!好猛!
断鸿影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单论这一枪的爆发力,已经不逊于寻常的金丹初期修士了。
他也不闪不避,同样是平平无奇的一枪迎了上去。
他要通过这次对撞,将自己的一缕神念顺着枪身渡入儿子体内,看个究竟。
“铛!!”
双枪交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演武场边缘的几块青石板都掀飞了出去!
断砚秋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对方枪上传来,虎口剧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而断鸿影,却是纹丝不动。
他脸上那抹自信满满的笑容,却在双枪碰撞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就在方才,他的那一缕神念,已经顺着枪杆,探入了断砚秋的体内。
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
或许是经脉某处有暗伤,导致灵力运转不畅。
或许是灵力驳杂,根基不稳,无法凝结成丹。
又或许是功法出了岔子,心境有了破绽。
可他探查到的结果,却让他这位新晋的炼虚境大能,都感到了匪夷所思。
没有问题。
断砚秋的体内,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经脉,比他见过的任何天才都要坚韧、宽阔,简直像是用万年玄铁浇筑而成,完美得不像话。
他体内的灵力,精纯无比,雄浑到了一个筑基期修士难以想象的境地,早已溢满了每一条经脉。
根基?他的根基稳固得像一座太古神山!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断鸿影不信邪,神念再次深入,更加细致地探查起来。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一个让他都感到头皮发麻的,诡异绝伦的问题。
在断砚秋的体内,灵力、气血、筋骨、甚至是神魂,都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完美地,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奔腾的灵力,不是在“经脉”这条河道里流动。
它本身,就是河道的一部分!
那旺盛如烘炉的气血,也不是在“血肉”这个容器里燃烧。
它本身,就是容器的一部分!
他的身体,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已经变成了一块完美无瑕的“神铁”。
灵力是铁,骨骼是铁,血肉也是铁。
一切,都混元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凝结金丹”,何为凝结金丹?
是让丹田气海中的灵力,由气态向液态,再向固态压缩、质变,最终结成一颗作为全身力量中枢的金丹。
可断砚秋……他要怎么凝结?
他体内根本没有“可以”被单独调动出来压缩的灵力!
他全身的每一分力量,都早已是“固态”!
想要从他体内抽出灵力来凝结金丹,就等同于要让他从自己这块“神铁”上,硬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这根本不是修炼,这是自残!是自毁根基!
断鸿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