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刺眼的,是她头顶。
一对银白色的狐耳从乱糟糟的头发间竖起来,在午后的日光下微微颤抖,像两片被暴风摧折的叶。
妖族。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揪着少女的后领,唾沫横飞:"臭妖怪!居然敢用幻术骗老子!三笼蟹黄包,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旁边几个店家也围了上来,有人手里攥着碎掉的"假银子"——实际上只是几片枯黄的树叶。
"打死她!妖族就不该放进镇子里来!"
一块石头飞过来,擦着少女的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少女的身体猛地缩紧,两只狐耳紧紧贴伏在头顶。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反应。
但她没有哭。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倔强、警惕,像一只被逼入绝路的小兽。
"我只是……太饿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有恶意……"
第二块石头飞来。
苏小小一把接住。
石头在她掌心碎成粉末,粉尘从指缝间簌簌而落。
"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条街安静了三分。
她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随手亮了一下。
青阳宗。
内门弟子。
那块令牌上流转的淡淡灵光,比任何语言都有效。在场的镇民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半步,那些刚才还叫嚣着"打死她"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青阳宗。
如今东荒的绝对霸主。
那个一剑斩化神的恐怖宗门。
谁敢在青阳宗弟子面前炸刺?
苏小小掏出一把灵石,塞到横肉壮汉手里。
"三笼包子,这些够不够?"
壮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石——足够他卖一整年的包子。
他的嘴巴开合了两下,最终把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讪讪退开。
其余几个店家也各自拿了赔偿,嘴里虽然嘟嘟囔囔,脚步却已经在散了。
洛璃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少女的伤势。
皮外伤居多,不致命。
但她太瘦了。
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锁骨凸出,脸颊深深凹陷。这种消瘦不是一两天饿出来的,至少有两三个月滴米未进、纯靠妖力苦撑的痕迹。
洛璃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感知触碰到少女体内那丝微弱至极的妖力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股妖力,太纯了。
纯得不像是这个时代应该存在的东西。像是一滴从远古流淌至今的清泉,虽然细微到几乎断流,却依然保持着某种亘古不变的本真韵味。
这不是普通的狐族后裔。
少女警惕地盯着洛璃,身体本能后缩,背抵着墙壁。那对银白狐耳竖得笔直,琥珀竖瞳里写满了防备。
洛璃没说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灵果,放在地上,轻轻推到少女面前。
少女的目光落在那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果实上,竖瞳骤然收缩。
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三次。
犹豫了三秒。
然后一把抢过,几乎是连皮带核地往嘴里塞。吃得太急,被噎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泛红,却仍死死攥着果核不肯松手。
苏小小看着她那副吃相,心口一酸,转头低声对洛璃说:"不能把她丢这儿。你看那几个人的眼神,我们一走,她又得挨揍。"
洛璃迟疑:"带走?带去哪里?带回青阳宗的话,一个妖族,那些长老——"
"谁说带回青阳宗了?"
苏小小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洛璃极其熟悉的、每次都会惹出大事的笑容。
"带回师尊那里。"
洛璃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反驳忽然卡住了。
她愣了两秒,随即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师尊让她们来买酱油。
酱油是什么?是调味的。
调味调的是什么?是食物的"性",让酸甜苦辣各归其位,各得其所。
而这个少女是什么?是一个被世间遗弃的、饥饿的生灵。
师尊真正要她们"调"的,根本不是酱油的味道——而是这个少女的命运!
这才是"百年醇"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百年——这少女体内那股古老至极的妖力血脉!
醇——需要被提纯、被接纳、被归位!
一切都说通了!
"走。"洛璃站起身,语气忽然变得笃定,"带她回去。"
苏小小冲少女伸出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