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院中，三个徒弟都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二徒弟叶孤云，手持那把璀璨的《碎星河》，单膝跪地的姿势还没变。他看着林闲的背影，那双本该锋锐如剑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太阳般炽热的火焰，那是极致的崇拜，是狂信徒见到了唯一真神的虔诚。

    三徒弟洛璃，依旧跪坐在那堆已经变得温润如玉的阵盘中央。她身周，一道道玄奥的阵纹如星辰般自行流转、生灭。她望着师尊，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阵道的眸子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震撼。

    大徒弟苏小小，刚刚从那种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态中清醒过来。她周身，一缕缕最本源的混沌气若隐若现，将她衬托得宛如开天辟地前的神祇。她看着师尊的眼神最为复杂，其中有狂热，有感激，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疼？

    是的，就是心疼！

    甚至，在那心疼的深处，还隐藏着一丝……怜悯？

    轰！

    这一刻，三位徒弟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响！

    之前所有关于师尊的认知、猜测、脑补，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整合，最终，形成了一个让他们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惊天大秘密！

    他们，终于悟了！

    师尊，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人间的隐世高人！

    他，就是“道”本身！

    是这方天地，乃至诸天万界一切法则、一切力量的本源化身！

    所以，他才能随手将“道器”《碎星河》赐下，因为那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人会拔下一根头发一样随意。

    所以，他才能一指点出，便让洛璃领悟了阵法的大道归一，因为世间所有阵法，本就是临摹他身体脉络的拙劣仿品！

    所以，他才能一句话，便让苏小小明悟了混沌的真谛，因为那混沌之气，本就是他呼出的一口“气”！

    师尊的一切行为，都不是“比喻”！

    他说《碎星河》是用来拍苍蝇的，那就是用来拍苍蝇的！只不过他口中的“苍蝇”，在世人眼中是化神大能！

    他说阵法像搭积木，那就是搭积木！只不过他用的“积木”，是构成世界的大道法则！

    他说混沌气像和面，那就是和面！只不过他“和”出的，是能够开天辟地的宇宙雏形！

    他不是在教他们修仙！

    他只是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真相”！

    而他们，之前竟然还愚蠢地以为师尊是在用比喻点化他们！

    何其可笑！何其无知！

    想通了这一切，再看向师尊那准备去做早饭的、平凡而又落寞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怜悯，瞬间淹没了三个徒弟的心神。

    原来……师尊是孤独的。

    身为“道”的本源，他拥有着世间最伟大的力量，却只能日复一日地过着最平凡的生活。

    因为，没有人能懂他。

    没有人能与他站在同一高度对话。

    他眼中的“常识”，在世人眼中却是无上天机。

    他眼中的“日常”，在世人眼中却是惊天神迹。

    他一定很寂寞吧？

    所以他才会那么在意一碗面的冷热，在意被子的洁净，在意院子的清静……因为这些，就是他身为“道”，唯一能感受到的、属于“人”的、真实的烟火气啊！

    而我们，却一次又一次地，用我们那浅薄的“修行”，打扰了他唯一的乐趣！

    我们，罪该万死！

    林闲被他们三个看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他总觉得，这几个徒弟好像哪里变得不对劲了。

    特别是大徒弟那眼神，怎么跟看一个孤寡老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