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如雨。
叶孤云丹田里,最后一缕金光自行涌出。它没有去修补碎裂的骨头,而是猛地一卷,裹住叶孤云的全身,像一枚被点燃的炮仗,沿着地脉崩塌撕开的裂缝,朝上,直冲地表。
轰——
一声闷响,苏小小二十丈外的赤铁壤炸开一个口子。
一道金色流光裹着一个人影被“吐”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金光散去,叶孤云浑身是血,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截三寸长的残刃,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已经抬不起来了。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抬起头。
第一眼,他看到的不是苏小小。
是站在十三丈外,独臂垂立,一动不动的血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了一息。
血屠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审视。像一个老猎人,在评估一头刚刚搏杀完猛虎、同样精疲力竭的狼。
他没动。
另一边,苏小小已经被那股化神后期的威压压得单膝跪回青石上,膝盖骨与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嘴角不断有血丝渗出、滑落。
丹田里的金光再次涌出,贴着她的皮肤表面铺开,勉强撑起一片空间,将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压力隔绝在外。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层光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薄。
师尊留的“底”,快见底了。
山坳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快。
一步,一步,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冥渊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没有飞,就那么走在赤铁壤上。每落下一步,他脚下的地面就向外龟裂一圈,边缘焦黑,像被无形的烙铁烫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狰狞。但随着他的走动,一片片灰白色的碎屑正不断从他宽大的袖口掉落。
那是六条根须的残渣。
是他三十年心血的骨灰。
苏小小看着那个正在走近的死神,就在这时,她的神识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不是灵力。
是一种节律。像心跳。三下快,一下慢。
是洛璃。
信号的尽头,指向一个方向——天裂峡东侧。
生路。
苏小小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撑着青石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叶孤云的方向跑去。
血屠的身影,挡在了她和叶孤云之间。
他没有出手,但也没有让路。那只完好的独臂依旧垂在身侧,虎口上裂开的伤痕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愈合。
他低头,目光越过苏小小的肩膀,落在她丹田的位置。那里的金光已经暗淡到几乎与灵光混为一谈。
“你那保险,”血屠开口,声音沙哑,“还剩几成?”
苏小小没答话。
她只是猛地向左侧跨出一步,从血屠身侧三丈外绕了过去。
在她与血屠之间,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膜一闪而没。
血屠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终究没有伸手去试探那层光膜的厚度。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已经走到五十丈外的冥渊,嘴唇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
像是在权衡。
“洛璃……”叶孤云看到苏小小跑到他身边,撑着残刃想要站起来,第一句话问的不是自己,也不是敌人。
“还活着。”苏小小一把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向洛璃给出的方向,“走!”
叶孤云没有再问。
他信。
他转身,拖着一条伤腿,在苏小小的搀扶下,朝着天裂峡的方向,一步一挪。
冥渊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五十丈外,静静看着那两个互相搀扶、连站都站不稳的金丹修士。他看到了他们身上那残存的、几乎要熄灭的金色光芒。
他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两个金丹?
为什么一把破剑,能毁掉他用三层锁和十二道杀阵守护的东西?
他缓缓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的血屠。
血屠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去的那两个背影上,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低声道:“不是他们自己的东西。是一道影子,金色的。只用两根手指,就捏碎了我的血锥。”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意’。”
冥渊闭了一下眼。
三十年的心血,三十年的布局,棋盘被掀了。不是被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而是被一个局外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隔空扇了一巴掌。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所有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