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里,一刻钟。
青阳宗的后山出现在视野中。护山大阵的光幕在夜色里很显眼,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看起来挡不住什么。血屠没走护山大阵的方向,直接绕到了后山外围。
他找到了影煞描述的那座小院的大致方位。
隔着五里远,血屠放慢了速度。
他不是完全不听劝。影煞好歹也是化神初期,能让影煞铩羽而归的东西,值得他认真对待。
四里。
没事。
三里半。
还是没事。空气正常,灵气流动正常,他的感知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血屠嘴角一撇。果然是影煞胆子太小——
三里。
他停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挡住,没有禁制激活,没有阵法反击,连一丁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是他自己停的。
两条腿不听使唤,钉在原地。不对,腿没问题,是他的血在叫。
整条血脉从心脏到四肢,每一滴血液都在疯狂地往回缩,像是要钻进骨头里躲起来。他修炼了三百年的血道,从来只有他主动催动血脉去攻击别人,从来没有过血脉自行退缩的经历。
这不是恐惧。
恐惧是情绪,情绪可以压制。
这是本能。
比情绪更底层、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东西。血屠的血道修炼到了化神中期,肉身已经半步踏入“真血”的层次,对危险的感知比任何神识探查都精准。
他的血在告诉他一件事:前面有东西。你打不过。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你没有和它站在同一条线上的资格。
那感觉就像——
就像从水里探出头,发现自己不是在池塘里游泳,是趴在一头睡着的巨兽的脊背上。
巨兽翻个身,水面就不存在了,他也不存在了。
血屠站在三里外,大气不敢出。
他在那里站了足足百息。
然后退了。
没有犹豫,没有不甘心,甚至没有去多感知一秒。退的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化神中期的肉身跑出了化神后期才有的速度。
回到黑风口的时候,他的鳞甲下面全是冷汗。暗红色的甲片被汗液浸透,颜色变深了两个色号。
影煞靠在石壁上,看着灰头土脸回来的血屠,什么都没说。
不需要说。看脸色就够了。
鬼母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血屠接过来灌了一口,茶杯在他手里抖了一下。
“多远?”鬼母问。
“三里。”血屠的嗓门比之前小了一大截,“到三里就……进不去了。”
“比我还近了两里。”影煞说。
血屠没接这个茬。他找了块最大的石头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暗金色的竖瞳里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惧意。
鬼母收回茶壶,在旁边坐好。
没人再提“大惊小怪”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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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续了很久。
鬼母是第一个开口的。
“小院碰不得,人也带不走。这一点,没有异议了吧?”
血屠闷闷地“嗯”了一声。影煞点头。
“那就不碰。”鬼母把拐杖横在地上,用杖尖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地形图,“殿主给的最后期限是二十三天,现在还剩十六天。祭坛的七个分点已经被破坏了一个——”
“什么?”血屠猛地抬头。
影煞补充:“三天前,那个金丹剑修出门巡逻,摧毁了东北方向的三号分点,两个元婴执事,一死一废。”
血屠的表情很精彩。
化神中期连小院都靠近不了,一个金丹倒在外面杀得欢。这叫什么事?
“六个分点。”鬼母在地图上划掉一个红点,“六个够不够?”
影煞沉默了两息:“勉强够。但蓄能速度会慢,可能赶不上最后期限。”
“所以要加速。”鬼母用拐杖在天裂峡的位置重重一点,“剩下六个分点全力运转,同时从天裂峡主祭坛的备用灵脉中抽取额外的本源来补差额。十六天,紧一点,但来得及。”
“就算祭坛蓄能完成,没有混沌道体的精血做引子,裂隙也打不到预期的规模。”影煞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不需要预期规模。”鬼母笑了笑,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笑意温和得过分,“只要裂隙能开一条缝,让那位伸出一只手就够了。不完全的裂隙,不完全的降临——效果差一些,但对付东荒这个地界,绰绰有余。”
“小院里那位呢?”血屠问。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鬼母拿拐杖敲了敲地面,敲了三下才说话:“碰不了就不碰。绕开。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跟那位正面交手,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