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连续第三天从那个噩梦里醒来。血色锁链、冰冷祭坛、看不清脸的黑影——梦境的内容没变过,甚至连那把匕首的形状都越来越清晰。
但她没有去找洛璃。
也没有哭。
她把自己裹在一件薄薄的外袍里,光着两只小脚丫踩在清凉的石板地上,盘腿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天,学着师兄的样子,闭上了眼。
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又在闹腾。红的、黑的、金的、青的,每一根都有自己的脾气,互相排斥,又互相纠缠。以前苏小小碰都不敢碰它们,稍微一触就浑身发疼,像被针扎。
今天她没缩回去。
疼就疼。
她小心翼翼地把意识探向那根最暴躁的黑色灵气丝线,黑线立刻暴跳如雷,顺着她的经脉乱窜,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咬住下唇,牙齿几乎要咬破皮,硬生生扛住了。
记忆里师尊那股温暖道韵的感觉还残留着几分。她试着用那种感觉去包裹黑线——不是压制,是安抚。
像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黑线挣了几下,力道小了些。又挣了几下,渐渐安静下来。
苏小小的嘴角微微翘起,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滴到膝盖上,她没擦。
不远处的窗户后面,洛璃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袖口。
她看得清清楚楚——大师姐体内的混沌灵气每翻涌一次,经脉就要承受一次远超金丹修士极限的冲击。这种事情放到任何一个门派,都得在长老的保护下、用灵药辅助、布下三重禁制才敢尝试。
苏小小一个人坐在那儿,硬扛。
洛璃的喉咙发紧,她把脸偏到一边,眨了几下眼睛。
没出声。
如果这个时候走出去,只会打断师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口气。有些路,旁人替不了。
她退回桌边,摊开昨夜推演到一半的符文残图,重新提笔。
院子另一角,叶孤云一直维持着入定的姿态,呼吸绵长。苏小小开始尝试沟通混沌灵气的时候,他睁开了一只眼。
就一只。
他看了几息,看到师姐扛过了第一波冲击没有退缩,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闭上眼,心剑境再度运转。
他在斩另一层虚妄。
不是天地万物的虚妄,是他自己的。叶孤云很清楚,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去面对化神级别的敌人,中间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这种差距不是“心剑”悟了就能填平的。
但他不在乎差距本身,他在乎的是自己还有没有退路可想。
心剑之道,一旦存了退意,剑就钝了。
所以他不想。
只斩。
三个人坐在同一个院子里,没有一句交谈,各自在各自的世界里咬牙较劲。晨雾散尽,日光铺满石板地,蝉鸣渐起。
小院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老黄从柴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景象,又缩回去了。
他觉得这三个娃娃,跟前辈待久了,都变得不太正常。
——
日上三竿,林闲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推开了。
他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来,半眯着眼适应阳光,打了个长到离谱的哈欠,下巴差点脱臼。
门口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三个徒弟各据一方,一个面色蜡黄在推演什么东西,一个闭目入定周身隐隐有剑鸣,还有一个小的盘腿坐在石凳上满头大汗,小脸绷得跟讨债似的。
“一个个跟没吃饱饭似的。”
他嘟囔了一句,趿拉着布鞋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空的。再看看米缸,还剩小半缸糙米。墙角挂着几根蔫了吧唧的萝卜,案板上有老黄昨天腌的一小碟咸菜。
“行吧,今天我做。”
林闲挽了挽袖子,生火,淘米,下锅。
他做饭的手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属于那种能吃但绝不会有人夸的水平。火候控制全凭感觉,水放多了就多煮一会儿,放少了就再加点。萝卜切得大小不一,有片有块有条,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刀工确实利索,毕竟砍了几十年柴的手,切个萝卜还是绑绑有余。
粥煮开的时候,一股极其寻常的米香飘了出来。
没有异象,没有道韵,没有天花乱坠。就是一锅粥的味道。
“吃饭了,都过来。”
林闲把粥盛好,四碗,自己先端了一碗,呼噜呼噜喝了起来。
三个徒弟从各自的状态中醒来,看了看桌上的粥和小菜,又看了看已经喝得满头是汗的师尊。
叶孤云率先起身走过来,坐下,端碗,喝粥。
洛璃跟着过来,苏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