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穿行其间,如同一缕与林海融为一体的青烟。她的步伐轻盈,每一次落脚,都恰好踩在枯叶最少、最不会发出声响的地方。
血脉归正之后,这片曾经让她感到畏惧的祖地,如今却像母亲的怀抱,亲切而熟悉。空气中每一丝元素的流动,每一株植物的呼吸,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轮回镜……”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是巫族最后的圣物,也是幽冥殿此行的目标。
根据族中世代相传的秘闻,轮回镜并非凡物,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的,而是上古时期,伴随巫族第一位始祖诞生时,一同显化于天地间的一件道则奇物。
它从不曾被真正“拥有”或“使用”过,只是静静地存在于祖地最深处的某一个空间节点,与整个南疆的地脉、与所有巫族后裔的血脉,形成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幽冥殿想要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洛璃心中却隐隐有一种不安。幽冥殿行事诡异,所图甚大,他们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她停下脚步,在一棵参天古树下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眉心处的青色图腾缓缓亮起。
一圈圈无形的血脉之力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她在用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方式,与这片大地沟通,试图感应圣物的方位。
嗡——
就在她的神念探入地脉深处时,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另一个方向反噬而来!
那股力量充满了死寂与吞噬的欲望,仿佛一张来自地狱的巨口,要将她的神魂整个吞下。
洛璃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急忙收回神念。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丝黑气顺着她与地脉的连接,钻入了她的体内,如跗骨之蛆,直冲识海。
“不好!”
洛璃心头大骇,正要强行调动血脉之力镇压,那道黑气却在她体内猛地一顿。
仿佛遇到了什么让它极度恐惧的东西。
那是……师尊留在她体内的那道符文。
那道微不可见的符文,此刻微微一亮,散发出一股平和却又至高无上的气息。那丝黑气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如初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洛璃瘫坐在树下,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刚才,分明从那股黑气中,感知到了一丝与东荒血祭坛同源的气息。
幽冥殿的人,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步了么?他们竟能借助地脉,反向追踪她的探查!
若非师尊的后手,她刚才恐怕已经……
洛-璃望向青阳宗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了。
她想了想,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是巫族旧地的禁忌之谷,据说封印着历代犯下重罪的族人。或许,能从那里找到一些关于幽冥殿的线索。
……
与此同时,青阳宗后山。
林闲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面前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
他没有拿画笔,而是直接用手指蘸着墨,在纸上信手涂抹。
他的动作很随意,时而用指尖勾勒,时而用指腹按压,时而又用指甲划出一道道飞白的痕迹。
墨迹在纸上晕开,渐渐地,一幅山水画的轮廓显现出来。
画的是一片连绵的荒山,山势雄奇,却透着一股死气。山与山之间,有四处地方的墨色格外浓重,如同四个无法化开的墨点。
若有精通阵法与堪舆之术的大能在此,定会骇然发现,这四个墨点的位置,暗合“四象锁灵”之势。而林闲手指划过的那些看似随意的飞白痕迹,竟巧妙地将这四个墨点连接起来,形成了一道道能量流转的轨迹。
那轨迹的最终指向,是画卷中心一片留白的天空。
那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准备吞噬一切。
叶孤云和苏小小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们看不懂画中的玄机,只觉得师尊画的这片山,让人看着心里发堵,很不舒服。
“师尊,你画的这是哪里啊?光秃秃的,一点都不好看。”苏小小忍不住开口。
林闲没有回答,画完最后一笔,将手指上残留的墨迹在旁边的抹布上擦了擦,然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看着这幅画,眼神里没有半分欣赏,倒像是在看一张随手画的草稿。
就在这时,院门外,老黄的身影出现了。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前辈。”老黄快步走到林闲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天机阁主,墨渊,亲自来了。就在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