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的房间内,气氛却不似外界那般轻松。
那幅由星辰阵盘投射出的南疆古国地图,依旧静静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微的光。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图腾石柱,无一不透着一股莽荒而苍凉的气息,仿佛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兽,正等待着血脉后裔的唤醒。
洛璃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那场血脉反噬虽然凶险,却也让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我必须去一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苏小小黛眉微蹙,指尖在地图虚影上轻轻划过,一道道信息在她脑海中飞速整合。“南疆之地,自上古大战后便被列为禁区。瘴气、毒虫、上古遗留的禁制,还有那些茹毛饮血的土著部落,每一个都足以让元婴修士寸步难行。我们对那里的了解,几乎为零。”
她的分析冷静而客观,指出了此行的九死一生。
“我陪师妹去。”叶孤云的声音从旁传来。他一直没说话,只是抱着断剑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如同一柄归鞘的古剑,锋芒尽数内敛。但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房间里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厚重了几分。这不是商量,而是一个决定。
那枚剑意种子让他获益匪-浅,却也间接引动了洛璃的血脉反噬,于情于理,他都必须护其周全。
“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还是先请示师尊。”苏小小作为三人中的智囊,行事向来稳妥。她不认为师尊会对此一无所知。
三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后山小院。
林闲正蹲在桃树下,手里拿着那把剪刀,对着一根新长出的嫩枝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这根剪了,会不会影响明年结果?不剪吧,又破坏了整体的对称美感,真是愁人。”
他那副为了一根树枝而纠结的模样,与传说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高人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师尊。”苏小小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嗯?哦,你们啊。”林闲头也没抬,继续跟那根枝丫较劲,“什么事?要是宗门里又没米下锅了,就去找李清风,别来烦我。”
“不是的师尊。”洛璃鼓起勇气,将自己血脉之事以及南疆地图的发现,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最后恳切地说道:“弟子想去南疆探寻身世根源,恳请师尊恩准。”
说完,三人便屏息凝神,等待着林闲的答复。在他们想来,师尊要么会给出一两件护身法宝,要么会指点迷津,甚至可能会因为太过危险而直接否决。
谁知,林闲听完后,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终于下定决心,“咔嚓”一剪刀,剪掉了那根让他纠结半天的枝丫。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个。
“多大点事,想去就去呗,还特地跑来跟我说一声。”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摆摆手,“南疆那破地方,我以前去过一次,别的没什么,就是蚊子厉害,个头跟小鸟似的,被叮一口,金丹修士都得躺半天。你们记得多备点驱虫的药,别的嘛……”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
三人顿时竖起了耳朵,以为将要听到什么惊天秘闻或是保命箴言。
林闲一拍大腿:“对了,那边的烤全羊味道不错,你们要是碰到了,可以替我尝尝。”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三人,转身回屋里睡回笼觉去了。走到门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
“随缘去,别死就行。”
院子里,只剩下三名弟子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师尊这番话,看似不着调,却无疑是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和信任。那句“别死就行”,听起来随意,却比任何严厉的告诫都更有分量。
“我明白了。”苏小小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师尊的意思是,真正的修行,路要自己走。他不会为我们扫平一切障碍,但会在我们将死之时,拉我们一把。”
叶孤云默默点头,握着断剑的手紧了紧。
洛璃则是对着小屋的方向,深深一拜。
计划,就此敲定。
回到房间,三人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洛璃盘膝而坐,将那枚星辰阵盘置于双膝之上。她引导着体内的灵力,缓缓注入其中。阵盘上的星辰图文逐一亮起,一股清冷而柔和的力量顺着她的经脉逆流而上,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暗紫色巫纹重新压制回血脉深处。
随着巫纹的隐去,她身上那股蛮荒暴戾的气息也随之消散,整个人恢复了往日的清丽。这星辰阵盘,仿佛就是为她的血脉量身定做的镇压之器。她一边稳固血脉,一边将南疆古国的地图牢牢记在心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