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已经成了一滩烂泥,神魂破碎,再无声息。
李清风看着这名幽冥殿刺客的尸体,心有余悸,后背的冷汗还未干透。仅仅是先生睡梦中的一个翻身,一句呓语,就让一个元婴后期的顶尖刺客神魂俱灭。
这是何等伟力?
他不敢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认知渺小如尘埃。
“宗主,此人尸身交给你处理。”老黄的声音将他从震骇中拉回。
李清风回神,看到老黄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正是那张被林闲钓上来,又随手扔掉的“石碑翻译符”。
符纸微黄,质地普通,与凡间杂货铺里的草纸别无二致。可就是这张纸,让李清风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亲眼见过先生制作这张符。
没有法力,没有仪式,就像一个凡人孩童,拿着木炭随手涂鸦。
老黄的神情却无比肃穆,仿佛捧着的是一件无上圣物。他将符纸缓缓展开,轻轻地、精准地,覆盖在那块从鱼塘里捞出的,刻着诡异文字的黑色石碑碎片上。
没有灵光乍现,没有道韵流转。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符纸贴上石碑的瞬间,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
石碑上那些扭曲、古老、完全无法辨识的文字,开始蠕动、变化、重组。
在李清风圆睁的双目中,那些文字最终定格成了三个他能看懂的东荒古篆——
“……天道之缺……”
只有三个字,前言不搭后语。
但就是这三个字,让李清风感觉像有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在他的心头!
天道,有缺?!
这是何等颠覆三观的言论!自古以来,修士顺天而行,参悟的便是天道法则,天道若是残缺的,那他们修的是什么?求的又是什么?
“黄老……”李清风的声音干涩。
老黄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布满皱纹的脸绷得像一块石头。许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符纸和石碑碎片重新收好。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站起身,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先生的世界,我们,才刚刚看到一个角。”
……
翌日清晨,小院里炊烟袅袅。
苏小小结束了一夜的打坐,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之间,她的修为已经彻底巩固,根基稳固得不可思议。但她却秀眉紧蹙,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她抬起自己的手臂,只见白皙的肌肤上,一缕缕极淡的灰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让她心悸的混沌气息。
混沌道体苏醒后,这股力量便不再安分。它强大,但也狂野,像一头沉睡的凶兽,苏小小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抱着凶兽睡觉的孩童,随时可能被其反噬。
她看到院子里,林闲正哼着小曲,给那几颗大白菜浇水。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烦恼都与他无关。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先生。”
“嗯?怎么了丫头,一脸苦大仇深的,谁欠你灵石了?”林闲放下水瓢,笑着打趣道。
“先生,弟子……弟子体内的力量,有些控制不住。”苏小小有些紧张地展示了一下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灰色纹路,“它很强,但也很乱,我不知道该如何驾驭它。”
林闲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拍了拍旁边一颗精神抖擞的大白菜。
“你看这白菜,它想长成多大,需要吸收多少阳光雨露,它自己算过吗?”
苏小小一愣,下意识地摇头:“应该……没有吧。”
“那不就结了。”林闲理所当然地说道,“它只管扎根,生长,顺其自然。你才多大点修为,就想着驾驭这驾驭那的,不觉得累得慌吗?”
他指了指苏小小的心口:“力量在你身体里,它就是你的。你把它当朋友,它就帮你。你把它当敌人,天天防着它,它自然就跟你对着干。”
“大道至简,顺其自然。”
八个字,如晨钟暮鼓,在苏小小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她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她一直将这股力量视为外物,视为需要征服和控制的对象,却从未想过,它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她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手臂上的灰色纹路,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心境的变化,渐渐变得温顺,最后隐没不见。
“多谢先生指点!”苏小小再次深深一拜,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崇敬。
“行了行了,去练你的功吧。”林闲不耐烦地摆摆手,“别耽误我给白菜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