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午后。
日头偏西,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镇口的歪脖子柳树下,新来了一个卖糖画的货郎。
货郎约莫三十来岁,面相憨厚,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的短褂,手脚麻利。他支着个小摊,一根竹竿上插满了做好的糖画,龙、凤、蝴蝶,个个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剔透的琥珀色光泽。
“糖画,又香又甜的糖画!”
他的吆喝声不响,带着点乡音,几个刚下学堂的蒙童被吸引过来,围着摊子,眼巴巴地瞅着。
“叔叔,我要个猴子。”
“好嘞。”
货郎笑着应下,拿起铜勺,在热气腾腾的糖锅里舀起一勺金黄的糖稀。手腕一转,糖稀如丝线般落下,在大理石板上游走,不过十几个呼吸,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子便成了型。
他铲起糖猴,递给孩童。
没人注意到,他递糖画时,拇指指腹在竹签上轻轻蹭了一下。一丝比发丝还细的、近乎透明的黑气,从他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糖猴身上,随即隐没。
这货郎,是幽冥殿新派来的探子,代号“鬼三”。
修为不高,元婴初期,但他最擅长的不是斗法,而是潜伏与刺探。幽冥殿高层在接连折损三名渡劫期护法后,终于改变了策略。
强攻不行,那就智取。
鬼三的任务只有一个:确认“混沌钥匙”的状态,并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种下一枚“幽冥引”,为后续总殿的雷霆一击做定位。
他已经在镇上潜伏了十日,摸清了青阳宗弟子下山采买的规律。
那个叫苏小小的小女孩,每隔三五日,便会下山买些油盐酱醋。
“下一个,谁要?”鬼三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在等。
等那条鱼,自己游过来。
又过了两日。
苏小小背着个小布包,一蹦一跳地进了镇。
林闲的酱油又用完了,厨房的盐罐子也见了底。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主街,直奔杂货铺。路过柳树下时,眼睛被那亮晶晶的糖画吸引了。
“小姑娘,来一个?”鬼三的笑容恰到好处,既热情,又不过分。
苏小小停下脚步,看着那只刚画好的凤凰,凤凰尾羽修长,在阳光下闪着光,她舔了舔嘴唇。
“多少钱一个?”
“不要钱。”鬼三笑道,“看你可爱,叔叔送你一个。”
他飞快地画了一只兔子,兔子憨态可掬,长耳朵尤其传神。
“给你。”
他将糖兔子递过去。
苏小小犹豫了一下,师尊说过,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谢谢叔叔,但我有钱。”她从布包里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摊上。
就在她伸手去接糖兔子的瞬间。
鬼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黑芒。他扣在石板下的左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
一缕比蛛丝更纤细的“噬魂引”,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弹出,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射向苏小小的眉心。
成了!
鬼三心中一喜。
噬魂引一旦种下,无形无质,便是大乘期修士也难以察觉。
然而,那缕黑丝在距离苏小小眉心还有三寸时,却猛地顿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苏小小的掌心,那道林闲随手画下的灰色符文,在皮肤下微微一亮。
亮光极淡,比月光下的萤火还要微弱,一闪即逝。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沌道韵,从苏小小体内弥漫开来。
那道韵古老、苍茫,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
噬魂引就像遇到烈火的冰雪,连一丝青烟都未升起,便被那道韵彻底吞噬、分解、磨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鬼三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那冥冥中的联系,瞬间冲回他的识海!
那不是灵力冲击,不是神魂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抹除”。
他的识海中,关于“噬魂引”这门秘术的所有记忆、所有法门、所有感悟,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挖走,留下了一片空白!
“呃……”
鬼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柳树上,树叶哗哗作响。
“叔叔,你怎么了?”苏小小接过糖兔子,看着他惨白的脸,有些担心。
“没……没事。”鬼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摆摆手,“老毛病,忽然头晕。”
他不敢再看苏小小,那女孩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一个猎物,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太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