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把碗筷收进厨房,水缸里舀水,哗啦哗啦地洗,水花溅到袖子上,袖子湿了一片。
林闲躺在摇椅上,阳光晒得他眼皮发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竹椅吱呀一声。
“师尊,我出去玩了!”
“嗯。”
“我去找掌门伯伯!”
“嗯。”
脚步声跑远,院门开了又关,吱呀两声。
林闲睁开眼,盯着墙壁上的裂缝,裂缝里爬着一只蚂蚁,蚂蚁在搬运米粒,米粒比它身体大三倍,搬得摇摇晃晃。
他看了三息,闭上眼睛。
中州,幽冥殿总殿。
地下三百丈,血池翻涌,池面浮着白骨,白骨被血水浸泡得发黑,池边立着九根石柱,柱身刻满扭曲的符文,符文在幽光下蠕动,像活过来的蛆虫。
三个黑袍人站在池边,袍子拖到地上,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中间那个黑袍人抬起手,手枯瘦得像鸡爪,指甲漆黑。
“青云山脉,护法死了。”
声音嘶哑,像两块骨头在摩擦。
左边黑袍人开口:“血煞门也灭了,现场有剑意残留,还有……道韵。”
“道韵?”
“很淡,但品阶极高,至少渡劫期。”
中间黑袍人沉默,血池咕嘟咕嘟冒泡,气泡炸开,溅起血沫,血沫落在石柱上,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混沌钥匙还在那里。”
“必须拿到。”右边黑袍人声音尖细,“噬道者大人的封印已经松动,只差最后一把钥匙。”
“青阳宗,三流宗门。”
“有高人。”
“多高?”
“不知道。”
中间黑袍人转身,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拖出一道血痕。
“派三个人去,带噬魂幡。”
“三个渡劫期?”
“嗯。”
“会不会太显眼?”
“速战速决。”中间黑袍人走向血池深处,身影没入黑暗,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封印必须破,钥匙必须拿,挡路的……都杀了。”
二十日后。
青云山脉,深夜。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晕,光晕勉强照亮山脊轮廓,轮廓像巨兽的脊背,起伏不定。
三道黑影从云层中落下,落地无声,黑袍裹身,只露出眼睛,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红光,像野兽。
他们站在古井前。
古井还是老样子,青石板井台,井口被石板封住,石板上刻着封印符文,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光晕流转,像呼吸。
左边黑袍人取出一面幡。
幡杆漆黑,幡面血红,上面绣着无数扭曲的人脸,人脸在蠕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哀嚎。
噬魂幡。
他举起幡,幡面无风自动,血光暴涨,照亮方圆十丈,十丈内的草木瞬间枯萎,叶片发黑卷曲,像被抽干了生机。
“布阵。”
三个黑袍人站成三角,噬魂幡插在中央,幡杆插入地面,地面裂开细缝,细缝里渗出黑气。
他们同时结印,手指翻飞,残影连成一片。
黑气从幡面涌出,化作三条锁链,锁链粗如手臂,末端是狰狞的鬼爪,鬼爪抓向古井封印。
嗡——
封印符文大亮,银光冲天而起,化作光罩护住古井。
鬼爪抓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光罩剧烈颤动,银光明灭不定。
青阳宗后山小院。
老黄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杂役房的硬板床上,床板硌得背疼。
翻身坐起,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地上,地面冰凉。
他冲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古井方向。
夜色中,一点血光在远处亮起,血光周围黑气翻涌,像煮沸的墨汁。
“来了……”
老黄抓起墙角的扫帚,扫帚是普通的竹扫帚,竹枝已经秃了一半。
他推门出去,脚步急促,踩在碎石路上,碎石硌脚,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跑到林闲小院外,院门紧闭。
老黄抬手要敲门,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瞬。
院门开了。
林闲站在门后,穿着睡觉时的单衣,衣襟敞着,露出锁骨,头发乱糟糟的,像刚被吵醒。
“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黄放下扫帚,扫帚杆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古井那边,有人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