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走进那些藏着自己未曾理解的亲密关系里的心愿,比如母亲、比如姥姥,比如曾经只是被误解为冷淡的人们。看到比如年轻时的她,比如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选择与挣扎,一种几乎悲伤的希望,从她胸腔里轻轻漾开。
模拟器带来的这次情绪模拟结束得有些悄然。只是一次观看,一次平静又私密的凝视。但许葭知道,这些眼睛里看见的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她的心。夜深了上海的窗外传来一阵连绵的车流声,像是梦境和现实交界处的流水。屋内的台灯还亮着,许葭披着一件长毛外套,趴在书桌边,指尖拂过磁带盒的边缘。
那盒标注着【0001】的磁带,就静静躺在铁盒里,像是完成了一个使命。她没想到,第一次进入别人磁带的体验,竟然会如此平和。不轰烈、不灼心,甚至没有明确的愿望完成时刻。但她知道,那份蓝裙子与纸包的记忆有人保留了很久,才终于被她看见,也许这就是模拟器的作用。不是改变历史,而是接住那些曾被忽视的轻声细语。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空白贴纸与几本小册子,将桌面整理得一丝不苟。自那一刻起,她明白自己该做点什么。不是继续独自沉溺于自己的童年情绪模拟,而是突然明白了,自己能帮别人,把他们的愿望,理出来、看清楚。
她把第一盘磁带资料按照编号、日期、情绪关键词整理出来,又在笔记本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模拟器情绪整理册】
引导者:许葭职责:记录愿望,不干扰愿望,尊重愿望。最后,她在首页贴上了一句话,那是她自己写的,也是这段日子沉淀出的自我定义,我不是每段故事的主角,但我可以帮主角照亮通向心愿的路。
这一晚,她没有再播放任何磁带。而是坐在椅子上,听着老旧MP3耳机中残余的杂音,熟悉的歌曲也带着类似于电子频段干扰的声音,她慢慢靠着墙壁打了个盹。睡梦里,她仿佛看见很多盒磁带,像漂浮在水面上的莲子壳,一颗颗漂来。有的写着【1993姐姐的伞】,有的写着【2010最后一次拥抱】,还有的甚至写未定义,她坐在岸边,看着它们从她面前一一漂过。她没有伸手去拿,但她知道终有一天,那些漂来的东西,会成为她的任务。
………
凌晨三点,手机亮了一下,是齐妙发来的微信。
【你睡了没?】
【有件事我这几天想找你帮个忙……】
许葭盯着屏幕,想起来一个事情,那是齐妙还没离职的某个周五傍晚,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了,创意部空了大半。许葭正收拾桌面,准备带几盘磁带回家。齐妙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张磨损严重的磁带壳。
“你那台随身听,能播老磁带吧?”
许葭点点头:“大部分可以,除非带子太旧了已经磁衰。”
齐妙把磁带小心放在她桌上,像交出某种需要被温柔对待的信物。
“大学时一个朋友做广播剧留下的。我一直没机会好好听完。你家不是有旧录音设备吗?能帮我放一下吗?就一段,大概十分钟左右。”
她说得很随意,但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打扰了这盘磁带本身的情绪。许葭没问太多,只是点了点头,把磁带收入包中。
那晚,许葭关掉灯,只留台灯亮着。录音机里咔哒一声,那种久违的机械切换感像梦里翻动一页胶片。磁带开始转动,前奏是几段杂音,然后,一道女声响起:“……星海历2384年,第一舰队进入时间裂缝。我看到……你的眼睛……像旧世界的灯塔。”
是广播剧的设定。但那句你的眼睛像旧世界的灯塔却像是在说某种真实存在的人。许葭静静听完,全程没动,只记下每一个停顿、呼吸、音质抖动的位置,磁带播放完时,她起身,在便签上写了几行字。许葭觉得奇怪,这个磁带竟然没有把她带去情绪模拟中,那时候许葭没打算思考太多,只是第二天把磁带和便签还给齐妙。
“谢谢你。”
齐妙接过磁带时,随口一问:“你听完了吗?”
“嗯。”
“觉得怎么样?”
许葭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句旧世界的灯塔,她没在剧本里写完。”
齐妙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许葭抬头看她:“因为那个角色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秒,应该还想说点什么。但背景音切得太快,剪掉了。”
齐妙没有笑。她站在那儿,低头翻着那张便签纸。上面只有几句话全是录音中的台词,但排版方式很奇特,像是分镜表,也像是她们常用来拆解情绪节点的剧本卡点图。
“你的眼睛……灯塔……时间裂缝。”齐妙忽然说:“我大学室友剪这段音的时候,真的在这句后面停了一拍吗?时间太久远了,我都不记得了。” 她没有再问许葭更多细节。只是看了许久,然后轻轻把磁带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