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的某种东西比昨晚清明了几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昨天开会的那栋大楼下。
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又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种恍惚与清醒的矛盾感交织在一起——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又恍恍惚惚地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来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脚就往里迈。
站岗的军人同志伸出手,掌心朝前做了个标准的停止手势,声音简短而礼貌,但在清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请止步。”
毕游龙被这一声喊得整个人震了一下。
那状态就像一个人在梦里走着走着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猛地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看了看面前这位面无表情的军人,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道刚刚差点跨过去的门槛。
他赶紧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被惊醒之后的本能的局促:“军人同志——不好意思!诸葛主任在吗?”
军人同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调平稳而简洁,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天气差不多的客观事实:“是,在的。你找领导有事吗?”
毕游龙沉默了半秒钟。
那半秒钟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军人的肩膀往大楼里面看了一眼。
走廊很深,灯光很亮,他隐约能看到昨天那间会议室的门紧闭着。
然后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快速地弹了回来。
他重新看着面前的军人,脸上的肌肉扯了一下,硬是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