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面带微笑,踏着从容的步伐走进来,行政夹克的拉链依旧规规矩矩地拉到胸口正中的位置,中华黑的头发在会议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他在主位上坐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开口时语气轻松而亲切,像是在跟一群老朋友打招呼。
“抱歉,同志们,久等了。
刚才去忙了一点工作,耽误了一些时间。
怎么样,大家交流得怎么样?”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陈朵身上,笑容里多了一份特别的温度和鼓励,“陈朵妹妹,有没有跟大家分享自己的决定啊?”
众人听到诸葛明的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陈朵妹妹——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不用说了,板儿上钉钉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谁都听得出来这个称呼背后的分量。
诸葛主任在公开场合、当着全公司所有高层的面,用“妹妹”两个字称呼陈朵,这不是随口一提的亲切,这是一种明确的、不容误解的表态,是给陈朵盖了一个谁也动不了的章。
陈朵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那张清冷淡漠了很久很久的脸此刻生动得像一朵终于在阳光下绽开的花。
她举起右手,动作里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活泼和迫不及待。
诸葛明笑着伸手示意了一下:“陈朵妹妹请讲,不用这么拘束。”
陈朵站起身来,声音清亮而兴奋,每个字都像是迫不及待地从嘴里往外蹦。
她说完之后就很自然地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明哥,我跟大家分享了。大家都很为我高兴。当然——我是最高兴的!”
赵方旭笑着接过话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温润而有分寸,把那份为陈朵高兴的心情说得既真诚又体面:“诸葛主任,我们听到陈朵同志跟我们分享的事情之后,也是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她可以去学习新的思想,认识新的战友,过不一样的生活,这不仅是她个人的成长和进步,也是我们公司人才培养工作的一个亮点。
这些年,陈朵同志身为临时工,为公司处理了不少事务,完成了很多艰巨的任务,却也因此耽误了自身的学习和成长。
说来也惭愧,陈朵同志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本该是在校园里读书求知的年纪,却接触了这么多本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我这个公司的董事长,做得也不称职啊,让她受委屈了。”
诸葛明听了赵方旭的话,微微颔首,然后看着在座那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开口说道:“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大家都是同志。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给陈朵妹妹一句话——世界上有两种快乐,开心的笑和睡个好觉。
希望你两者兼得。
同时也送给在座的所有同志。”
话音一落,赵方旭带头鼓掌,徐四紧跟而上。
然后是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鼓起了掌,笑着,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只有廖忠慢了一拍,他的双手搁在桌上没有动,是旁边的徐四用手肘碰了碰他,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抬起手跟着拍了几下,节奏有些凌乱。
诸葛明笑着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掌声渐渐停了。
他的目光转向窦乐所在的方位,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
他看着那个人,开口的时候语气平淡而温和,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廖忠同志,你有心事吗?”
被点到名字的那一刻,廖忠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犹豫。
那犹豫在他粗犷的五官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就被一种毅然决然的神色取代了。
他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迎向诸葛明,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诸葛主任!我想向您要一个保证!”
全场震惊。
坐在旁边的徐四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老兄,你也变得这么猛了吗?
坐在对面的肖自在也认真地看了看廖忠,被打肿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惺惺相惜的光芒,心里默默想着——同道中人啊。
不过,好自为之。
赵方旭撇了一眼廖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神中却透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拿我刚才说的话当放屁是吧?一个两个的,自生自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