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安静地听完,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也更真诚了一些,像是在承认一个自己不愿意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她的手指依旧攥着膝盖上的衣角,指关节依旧微微发白,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茫然和空洞,而是有了一种被理解之后才会出现的、带着痛感的清醒:“都由自己决定,而不是被他人安排人生。
我也渴望被当作独立的个体尊重,而非被视作危险的异类或供人驱使的工具。
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随心度过一段自在的时光。
世界十大奢侈品——我真的,真的很向往。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太美好了,真的太美好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忽然无声地滑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泣不成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那双暗绿色的眼睛里溢出来,顺着莹白的脸颊往下淌,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
但她的嘴角却是笑着的——那是一种向往的笑,一种被黑暗里的人忽然看到了光之后才会有的笑。
然后那个笑容开始微微颤抖,变成了哽咽,声音也断断续续地不成句子,每个字都像是从最深最深的地底下被一点点刨出来的:“我知道我的危险性。
就像电视上说的一样,一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我没有家人,一个人,没有羁绊。
这样的人是最危险的,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人能够容得下我。
他们会害怕我,会远离我,排斥我,甚至想毁灭我。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诸葛明赶紧出声打断了她。
他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脸上的表情温和而坚定,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圣的力量。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像是要用每一个字把那些压在陈朵心头的黑暗一块一块地撬开:“你没有做错什么。
这个世界也没有错。
因为这就是人性——我们是人,都要面对的。
所有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但是感到恐惧就躲起来,世界就会变得越来越小。
第一道闪电,第一束火苗,让人类进步的所有事情,都是由恐惧开始的。
把最恐怖的地方变成最美丽的景色,这才是我们的梦想。
在党的领导下,共同走向共产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