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诸葛青


    他是一个成年人了,一个有着独立人格和完整自尊的成年人。

    他是武侯派的天才,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在外面人人称一声“青爷”,多少江湖上的硬茬子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他天不怕,地不怕。

    

    但。

    

    地球上有一个“生物”,是他爸。

    

    而且还是喝了半瓶二锅头、正在发酒疯、手里拿着家伙、显然处于“不讲理模式”的他爸。

    

    诸葛青在心里飞快地做了一道算术题:如果自己不跪,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答案是纯挨揍,还是纯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那种。

    而且以他对自己老爹的了解,这种揍是不计后果的、不听取上诉的、不接受调解的、不适用缓刑的。

    事后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全村人都会站在村支书那边,谁让他是儿子呢?

    

    他想到了诸葛明。

    

    那个逆子弟弟现在正在江西的政府大楼里喝着茶,坐在正厅级的办公椅上,手里握着双重领导的尚方宝剑。

    而自己,同样是诸葛家的儿子,同样二十五岁,此刻正面临着被老爹用痒痒挠抽的风险。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诸葛青跪了下去。

    

    从开始思考到膝盖着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动作干脆利落,表情坦然自若,跪姿端正标准,甚至还有心思整理了一下长衫的下摆,让它不至于被膝盖压出褶子。

    输了场面不能输气质,这是诸葛青的人生信条。

    

    诸葛栱看到大儿子跪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里带着一种“老子的权威还在”的欣慰感。

    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在诸葛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好大儿,痒痒挠在手里掂了又掂。

    

    然后,开始训斥。

    

    “诸葛青!你个逆子!”

    诸葛栱开了腔,声音洪亮得像是村头的大喇叭在播通知,“整天游手好闲,穿得人五人六的!”

    

    他用痒痒挠指了指诸葛青的长衫下摆,又指了指他束发的小辫,表情痛心疾首:“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梳个辫子,穿个长衫,走起路来衣袂飘飘的——你以为你是古人啊?你以为你是诸葛亮啊?诸葛亮都没你这么能打扮!你二弟在省政府大楼里上班,人家天天白衬衫黑西裤,那才叫正经人!”

    

    诸葛青眯着眼睛,嘴角保持着礼貌的弧度,没有说话。